那天晚上風很大,應該是我高一升高二的暑假,我帶著剛買到的短波收音機,騎著腳踏車,到花蓮市的南濱海邊,將收音機打開,用手指轉著調整頻道的轉鈕,試著辨識出聽得懂的聲音。不久,奇蹟發生了,我真的找到一個夏威夷的電台,名字叫 KYLM 之類的,正在介紹最新美國告示排行榜前四十名。我聽到的第一首歌如天籟般從收音機裡傳出來,那是舞韻合唱團(Eurythmics)的「There Must Be an Angel (Playing with My Heart)」。我不知道是因為歌曲太好聽,還是那一刻對我來說就像是天使現身,我這一輩子都無法忘記歌曲一開始的「La la la la la la... Dara... dada, la la la la la la... Dara... dada」!
逛圖書館的第二個好處,是會出現德國藝術史家瓦爾堡(Aby Warburg)所謂的好鄰居法則(The law of the good neighbor),你最需要的書,往往不是原本書架上你要找的那本,而是放在這本書隔壁或附近的另外一本。好鄰居原則並不是延伸閱讀,不是根據大數據或你的偏好。好鄰居原則是建立在這個世界最終是被不確定所統治,我們必須放棄對世界掌控的加速邏輯。意外是好事,意外必然會發生,接受意外,反而會打開人生很多可能性。科技不可能解決這些意外,因為科技發展本身就是建立在科學對意外的發現與接受。雖然這不是我在這篇導論可以回答的問題,但我推薦大家可以試著去找德國社會學家哈爾特穆特•羅莎(Hartmut Rosa)的《不受掌控》(Unverfugbarkeit),這本書對當代社會為何必須學習接受意外的不可掌控,有簡單而清晰的說明。
對我來說,圖書館借書的最後一個好處,是自己買的書有時會晾在書架一直沒讀,但圖書館有還期,要還書前總是會先閱讀一下。借書的結果,反而會讀到比較多的書。這背後的心理機制,可能是覺得自己買的書反正跑不掉,有時間再讀即可。但是花了時間跑一趟圖書館搬書回家,沒有讀一點好像很可惜。即使如此,我買書的樂趣一樣沒減少,更何況,有許多書圖書館不見得有。有網路之後,買外文書變得更容易,但是我在買書之前,會先查看看我可以借書的大學圖書館是否有收藏,以免重複購買。在準備寫這篇導論時,我在亞馬遜買的新書,是哈爾特穆特•羅莎的《共鳴:論世界關係的社會學》(Resonance: A Sociology of Our Relationship to the Wor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