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序
龍少:出身草根,心繫中華的歷史學家
溫柏堅
國內同胞對港人一向有兩大「意見」,一是他們不愛國、對國內發展完全不感興趣,二是他們愛錢、可以為了個人利益而出賣同胞。如此偏見持續多年,直到梁寶龍先生以詳實的學術研究為港人正名,「誤解」才得以消除──這是梁寶龍先生對香港學術界的重大成就之一,作為一名心繫中華的歷史學家,他憑著滿腹經綸與一腔熱血,傳神地刻畫了香港工人為20世紀的中國工運所作出的貢獻。
梁寶龍先生,被業內尊稱為「龍少」,他的一生充滿傳奇色彩,既是工會運動領導者,又是史海鉤沉的不懈耕耘者。他少年時扎根工廠,後又成為了香港工會運動的先鋒;至於在歷史學的鑽研上,更是自學成才,雖未接受過高等教育,但其對史學之熱愛、文筆之流暢、運用史料之審慎,不遜色於諸多科班出身的歷史學家。龍少在學術界擁有著不可撼動的「江湖地位」,從周奕先生等人對他的尊崇中,便可見一斑。
筆者曾多次推薦龍少的大作,以供南京大學歷史學院的博士生等群體作為嚴謹的學術參考,如《爭尊嚴:香港海員大罷工史》一書。「海員大罷工」的成功,得益於孫中山領導下的廣州政府,在廣州政府的支持下,海員們逃去廣州、接受庇護,從而擺脫港英當局的壓迫。龍少以筆詮心,致力於還原香港歷史上重大勞工事件的原貌,他在書中不僅生動描繪了港人在國內工人與政黨支持下開展的反殖抗英民眾運動,也呈現了香港工人與國內革命力量同奮鬥、同建設的休戚與共──1920年機器工會罷工,1922年海員罷工,1925-1926年省港大罷工等等皆是如此,部分國內同胞對香港歷史瞭解不深,而近幾年發生的幾起社會衝突,更是令兩地關係頗為緊張。在特區民眾看似對北京缺乏信心、內地同胞對香港存有些許懷疑之際,龍少的著作,或許可以為香港和內地在精神世界重新搭建起信任的橋梁。
龍少的史學啟蒙,得益於陳明銶教授(Ming K. Chan)。1980年代,龍少結識陳教授後,便常常去香港大學旁聽陳教授的課程。一位是求知若渴的進步青年,一位是誨人不倦的史學大家,兩人結下亦師亦友的緣分,彼時的龍少雖入世未深,但陳教授慧眼識人、給予厚望,不僅幫助龍少取得出入圖書館的便利,還帶著龍少參與了《香港與中國工運回顧》和《中國與香港工運縱橫》兩書的編撰工作。龍少當時負責總結記錄其他學者的學術成果,這是件苦差,但也是他與學術打交道的第一份差事,更為他日後的史學成就奠定了基礎。陳教授不僅鼓勵龍少完成了他的第一本書《汗血維城:香港早期工人與工運》,更出席了該書的新書發布會。陳教授素來是位鑽研學術的清高學者,既與龍少交情深厚,又為其史學新著做宣傳,可見龍少在陳教授心中的地位之高,亦可見龍少的學術含金量之高。筆者的師叔、陳教授的好友李培德教授,常常稱讚陳教授是一個「有分量的學者」,我想,龍少亦是如此。
陳教授桃李滿天下,但真正繼承他衣缽、專心研究華南地區工運史的,只有龍少。這位工人出身的歷史學家將其畢生精力匯於這一領域,也為之填補了諸多空白,1920年機器工會領導的罷工,打響了華南地區工運潮的第一炮,也使得當地的機器工人愈發團結,無疑是值得深入研究的,陳教授雖在博士論文中有所提及,但因此次勞工運動不是他的研究重點,終究未多筆墨。龍少悉此,便與兄長梁寶霖先生編寫了這本關於機器工會罷工的大作,不僅描繪了機器工會在辛亥革命和抗戰時的重要角色,也點明了香港工人在中國近代發展進程中所起到的至關重要的作用。
這是龍少的第三本著作,意義非凡,既呈現了香港工人對中國革命的貢獻,也是對陳明銶教授最好的紀念。龍少師承陳教授,他的學術生涯可以說是陳明銶教授重要的學術遺產,師恩難酬、銜草難報,龍少同陳教授生前的幾位好友一道,將其藏書從美國輾轉運至香港,在嶺南大學成立了「陳明銶教授學術藏書」,並將藏書內的資源整理編目以供學者使用。本書中,龍少對「陳明銶教授學術藏書」內的資源加以介紹,他深知恩師生平最珍視之物,也以恩師最希望的方式,令其學術大義得以延續、發揚。
龍少此作,史料詳盡、文采斐然,吾輩從中得以瞭解香港機器工人對國家、對城市的貢獻,也得以窺見龍少對史學的熱愛。這本書,值得作為國內頂尖大學的學術教材,筆者迫不及待想帶回南京大學,與學生們共進這一場學術盛宴,萬分期待。
溫柏堅
南京大學
17/11/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