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感言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文 ／ 鄭志成



逝者如斯，不捨晝夜。退休在即，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觸，每天的心思還是備課、講課。日子填充得緊實，不像年輕時當兵等退伍，倒數著日子，滿懷告別的迫切。現在寫下，只是想像……。



身為讀書人



? ? 退休意謂著離去，於我而言，就是換個地方、換個方式讀書，好像變動不大。我啊，何其幸運，這一輩子沒做什麼事，都在讀書，而且讀我想讀的書。其餘的，都是因著讀書附加上去的，包括做為一個老師。回顧大半生，我也說不上來，究竟為什麼如此堅定地對讀書充滿興趣，而且讀了一輩子。依稀還記得，幼時讀到《離騷》的「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文句不難，但僅理解字面上的意思，很喜歡，便記住，也常浮現在腦海裡。書讀順了，這句話鼓舞著繼續讀；書讀不懂時，這句話安慰著繼續讀。年歲愈長，愈常體悟這句話。它不預設目的，只是過程，一直在路上，沒有盡頭的旅程。現在回顧，它是一生，我的一生。



? ?可能吧，讀書，可以拋開、忘卻生活中的不平、不滿與不順遂─政治上荒謬、情感上的緊張，尤其是精神的躁鬱，靈魂的騷動。沉浸在書中的我，是自由的，任誰也管不著；是自得的，不仰他人鼻息，也無須看他人臉色。為了擁有，並確保這份自由與自得，我很早就安於在書中，讀書成就了我，也充實了我的一生。至於有沒有讀出個什麼名堂，我也不在乎，但自忖還行。能夠沉默而穩定地讀一輩子書，這是上天給我莫大的恩賜。



身為教師



? ?讀書，還讓我擁有了教師的身分。不論老師，還是學生，都同樣在讀書。老師要做研究寫論文，忙碌折騰；學生要考試拚成績，勞頓疲累，都糟蹋了讀書，因為讀書自身就是目的。於我而言，當老師從來不是工作，就是讀書，然後與學生分享。老師讀書，除了自足，還可與學生分享，這是讀書的附加價值。學生是我在漫漫長路的同伴，或者說，彼此相伴，教學相長。這該是多麼大的緣分與福分啊！安於讀書，勇於求知，樂於分享，此生一大樂事！



? ?要退休了，尚有一由衷之言，就是要特別謝謝曾經被我教過，與我相處，一起經歷問學求索的費心傷神，以及心領神會的滿足，這二十二年有餘美好時光的學生們。因為有了學生才有老師啊！老師是為了學生而存在，是我的學生成就了我，定義了我的社會身分，也讓我俯仰無愧，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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