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 序】
中法戰爭, 本來可以與臺灣無關的。
1884 5月11日李鴻章與法國代表福祿諾(Fran?ois -Ernest Fournier)為了結束戰爭,在天津簽署李福協定(Convention de Li-Fournier)。內分五款,第二款載明中國駐東京軍隊火速撤回邊界。第五款,自此約簽押日起,限三個月內各派全權大臣會同按照各款再詳訂條約。隨後福祿諾覺得約內對中國的撤兵日期說得不清楚,所以在5月17日單獨拿紙一張,上面寫了兩條意見與李鴻章商量。其中第二條加上明確撤兵日期,6 月5日中國自諒山、高平撤兵,7月1日再自保勝撤兵,並由法國接防等。但李鴻章沒有答應,認為應等一切議定後再說。
未料6月23日法軍一支800人的部隊開往諒山附近的北黎準備接防,要求中國軍隊立刻退回中國境內,但中國軍隊只知李鴻章的撤軍意向,並未接到正式命令。然法軍硬是向前推進,於是清軍開火,造成所謂的「北黎事件」,衝突於焉再起。李鴻章的解釋是,福祿諾帶來這紙條件,要求限期撤軍,李鴻章認為語帶脅迫,不敢答應,也無法上奏。所以福祿諾就用鉛筆把這一條限期撤軍槓掉,而且還在旁邊畫了押。事發後,李鴻章還把這張保留的紙據交給軍機處,再由軍機處轉給接任的法國駐華公使全權代表巴德諾(Jules Patenotre),然巴德諾並不接受,福祿諾本人也加以否認,並表示以人格保證沒有對字跡做日期及條目上的變更或修改。如此一來,就有孤拔奉法國政府命令率艦隊到臺灣海峽,組成遠東艦隊,要佔領臺灣北部尋求賠償之事。要是當初福祿諾和李鴻章能把話說清楚,中國該撤軍就撤軍,該賠錢就賠點錢,事情和平落幕,戰爭之火也不會燒到臺灣來的。
另外,就算要興兵尋釁,孤拔這個遠東艦隊總司令其實對臺灣一點興趣都沒有。他認為就算佔領臺灣, 對北京的朝廷不會產生什麼具體效果。他個人主張,要打就打上海、威海衛和天津,對北京才會造成壓力。孤拔也曾經大力對巴黎做過這樣的建議,但法國當局沒有接受。作為一個軍人,孤拔也只有遵命行事。再說法國當局也未必要把事情鬧得這麼大,巴黎只著眼基隆的煤礦和臺灣的海上貿易,準備經營個幾年,中國應付的賠款通通可以拿得回來。所以若是巴黎接受孤拔的意見,臺灣還是不會遭到兵禍的。其實孤拔甚有見地,後來法國放棄基隆,佔領澎湖,孤拔倒有長久的打算,開始著手規劃鋪設輕便鐵軌,整理港口和建立倉儲駐所。澎湖資源豐富,如果真如孤拔之意,遠東艦隊能長期駐泊於此,與河內呼應,對中國和列強都是很大的威脅。可是好景不常,不久中法簽訂「天津新約」,雙方言和,戰事結束,法國全數撤出澎湖和臺灣,結果孤拔還等不到離開就病死在澎湖了。
回過頭來談談那個福祿諾,他與李鴻章平起平坐商量問題的時候,他的階段只是個海軍中校艦長,李鴻章急忙在天津和他簽訂協定,兩人地位雲泥之別,是個笑話,連法國人都覺得不可思議。對此李鴻章的解釋是,當時慈禧太后傾向和平,如果不趁此速做決定,慈禧隨時會倒向主戰的反對派。李鴻章主和,安南如此,他認為中國不具實力。新疆也是如此,他反對左宗棠出兵征服新疆,認為阿古柏政權可以獨立,只要按時納貢即可。他只關注海防,朝鮮事件後,中國的目標就只有日本。為了和平,他還應法國的要求, 把對法國立場強硬的曾紀澤從巴黎調回來,代之以他的人馬李鳳苞。
招商局是中國最早的新式企業,其成立是為了要打破中國的河海航運由英國、美國的航運公司如渣打、旗昌洋行壟斷的局面。除了清廷官股之外,李鴻章是招商局民股的最大股東。清朝的南北漕運是由招商局承攬,運河不通,則走海運,江南的米糧北運即是如此。招商局在安南設有支局,法國壓迫順化,曾以海軍封鎖安南。為此李鴻章還向法國要求賠償招商局的損失。後來法國封鎖臺灣,封鎖大米北運,對招商局造成很大的困擾和損失,也逼得李鴻章把輪船押給美國羅素公司(Russel),即上海旗昌洋行,把輪船掛上美國國旗以規避風險。
所以李鴻章的主和不無道理,於朝廷,於企業,乃至個人都是如此。
這部翻譯是由兩份文獻結合而成,一個是1894年出版的《孤拔元帥的艦隊》( L’ escadre de l’amiral Courbet)(下簡稱「艦隊」),另一個是1898年出版的《遠征福爾摩沙:一名士兵的回憶》(L ’expedition de Formose:souvenirs d ’ un soldat)(下簡稱「回憶」)。其實「艦隊」早在1886中法戰爭結束的第二年就出版了,題名是《孤拔元帥的艦隊:筆記與回憶》(L’ escadre de l’amiral Courbet:notesetsouvenirs)。
「艦隊」的作者是盧瓦(Maurice Loir, 1852 - 1924),1882年任上尉,在鐵甲艦凱旋號(Triomphante)上服役,1896年即退役,1901年晉升海軍備役中校。盧瓦也是作家,筆名馬克蘭德利(Marc Landry),曾與媒體費加洛(LeFigaro)合作,提供該報有關海洋海事的寫作和報導,其父是史特拉斯堡藥劑學院(Ecole de pharmacie de Strasbourg)教授,他還有個大名鼎鼎的姨夫,就是細菌學之父巴斯德(Louis Pasteur, 1822-1895)。這本「艦隊」本來有盧瓦的一位海軍朋友幫他做了約150個速寫小插畫,但譯者用的本子,是法國國家圖書館近期把原書複印出版販售的重製本,插圖的線條筆觸多處已模糊,顏色也偏淡,效果一定不好,所以就割愛了。但譯者根據內文在網路上選用一些照片,或許能配得上文字,希望能增加一些閱讀的趣味。盧瓦這位多才多藝的畫家朋友叫柯比尼(Bossard de Corbigny, 1841 - 1934),海軍中校退役。
「回憶」的作者是提里雍(Paul - Anatole Thirion , 1846 - 1924),他1862年入伍海軍當學兵,1875年為陸戰隊少尉,1879年服役於交趾支那陸戰隊第一團,1880年升中尉,1883年升上尉。1885年1月服役於福爾摩沙陸戰隊第二團,當年五月獲頒騎士勳章。1886年回法國布勒斯特(Brest),1894年服役於土倫(Toulon)陸戰隊第八團,1895年獲頒榮譽軍團軍官勳章,當年即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