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推薦1〕
為自己創造恢復機會的人
文�蔡泊意(振興醫院復健醫學部主任級醫師)
從事神經復健與腦神經調控治療二十多年來,我陪伴過許多中風病人走過復原的歷程。
我始終認為,中風後真正困難的,往往不只是疾病帶來的衝擊,漫長的復健之路上,一個人可能需重新學習失能的自己如何面對家人朋友、環境與社會角色的重建。有些人失去了語言,有些人失去了行走能力;更多時候,病人失去的,其實是原本熟悉的人生節奏、自信,以及對未來的掌握感。
而大腦的恢復,從來不是一條輕鬆的路。神經修復不像傷口癒合那樣看得見。很多時候,它更像是在黑暗裡慢慢重新找路。醫療能做的,是盡可能替大腦創造新的連結機會,包括藉由重覆經顱磁刺激(rTMS)等神經調控治療,幫助大腦重新建立功能;神經重塑若是磚塊,日復一日的復健則是水泥,可以穩固重建之路,這需要病人維持專注,以及不願放棄的意志。
而鄭筆方醫師,就是讓我印象很深的一位病人。
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剛從一位長年處理生死交關的急診醫師,變成一位腦出血後左側偏癱的病人。對醫師而言,這樣的角色轉換其實格外艱難。因為我們太清楚疾病可能留下什麼,也太明白未來可能失去什麼。
然而,在治療過程中,我發現,他並不是一位只是「接受治療」的病人。他會主動理解每一項訓練背後的目的,也會不斷思考:「我要怎麼做,才能恢復得更好?」他深知,自己面對的,雖不是他所熟悉的救人大業,但也是一個不好搞的大魔王,神經復健要復原的最快的方式,從來不是單純只靠努力,而是「理解方向之後」所做的努力。
很多病人在中風後,總會急著尋找各種療法;但鄭醫師非常清楚,真正重要的並不是追逐奇蹟,而是讓每一次訓練,都有效地參與大腦重塑。因此很多觀念,我只需要稍微說明,他很快就能掌握核心,並且真正執行到生活裡。鄭醫師把這樣的「急診魂」,完全運用在自己的復健之上,也因為如此,他的恢復速度,確實讓人印象深刻。
但比起「恢復得快」,更讓我感受到的是,他始終保有一種對生命的韌性。即使在穿戴復健設備、接受腦刺激治療、一次次重新練習動作的過程裡,他仍然保有他自身散發而來的,急診醫師特有的幽默感。那些帶點自嘲的笑話背後,其實藏著一個人努力想回到家庭、回到工作、回到原本人生的位置。
而我相信,那也是許多病人真正需要看見的事情。因為中風病人最害怕的,往往不是現在不能動,而是害怕自己的人生,從此停在這裡。
鄭醫師的經歷,讓人看見:即使大腦受傷,即使人生曾經崩塌,人仍然有機會,一點一點地,把自己重新找回來。後來我也發現,很多病人很喜歡在他的臉書聽他分享復健過程。最難能可貴的一直都是,他不只是從醫師角度談疾病,而是真正以一位走過低谷的人,去理解另一位病人的恐懼與無力。
《醫生壞掉之後》並不只是一本關於中風的紀錄。它更像是一位醫師,在親自成為病人之後,重新理解脆弱、醫療與生命的過程。
身為治療以及陪伴他復健歷程的醫師,我很高興看見他重新站回急診室的崗位,也很高興,這段歷程最終能夠被寫下來,成為另一種與其他病人、家屬同行的堅毅力量。
〔專文推薦2〕
復健沒有奇蹟,只有不斷驗證的努力
文�黃國軒(馬偕紀念醫院中醫部針灸科主治醫師)
身為長期照顧中風病人的中醫師,我看過許多患者努力復健,也看過許多人把行程排得滿滿,但最終能恢復到筆方這樣程度的人並不多。剛開始,我曾以為這樣的進步是用錢堆出來的;然而一路陪伴下來,我逐漸發現,真正關鍵的並不是做了多少治療,而是他如何思考每一次治療的價值。當一位習慣在急診室分析病情的醫師,突然成為需要被治療的病人時,他並沒有停止思考,而是把自己當成最重要的研究對象。
在治療過程中,我主要透過針灸協助改善他的左臉脹麻與左側肢體無力。筆方最令人佩服的地方,在於他對身體反應的敏銳觀察與近乎執著的驗證精神。每完成一項治療或訓練,他都會仔細記錄與評估效果;有效的持續強化,無效的果斷調整。他不是被動接受復健,而是不斷運用自己的醫學知識與邏輯推理,為自己設計一套專屬的復健策略。這也讓我慢慢理解,他粉專裡反覆提到的「自己救自己」,並不是拒絕醫療,而是主動參與自己的康復過程,把每一次挫折、每一次進步,都變成修正方向的依據。
臺灣擁有完善的健保制度,也有許多認真投入的醫療人員,但醫師與治療師能陪伴病人的時間終究有限,真正陪伴自己最久的人,始終是自己。筆方能夠重新回到急診第一線,並不是因為遇見了什麼神奇療法,而是因為他始終保持著急診醫師追根究柢的習慣,不斷測試、不斷修正、不斷重建自己的系統。這本書最珍貴的地方,不是在講述一個勵志故事,而是在呈現一個人如何在身體「當機」之後,重新完成自己的「系統重置」。我也希望每一位正在復健路上的朋友,能夠冷靜地問問自己:現在做的復健,真的對自己有幫助嗎?如果沒有,就應該勇敢改變。因為沒有效果的事情,即使重複一百次,也不會突然變得有效;真正重要的,是持續觀察、持續思考、持續修正,直到找到屬於自己的那條路。
〔專文推薦3〕
堅持不鬆手 用復健重啟人生
文�王志元(職能治療師)
當 Leon 醫師以病人身分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時,我腦中浮現的,是他未來種種可能的樣貌。他還算年輕,左側肢體雖然軟趴趴,但語言和認知功能看起來沒有嚴重損傷。想到他還有家庭要照顧,也還需要回去工作,我心裡只想著一件事:怎麼樣才能讓他的身心在最短時間內準備好,重返真正的生活。
我太清楚醫院復健的現實了。即使每天復健四小時,非治療時段如果只躺在病床上,訓練效果往往有限。因此從第一天起,我就強烈建議他建立固定作息:躺在床上的時間不要超過八小時,每天要累積超過兩個小時的站立活動。如果可能,盡早回家適應日常生活,透過親自參與食衣住行,讓受損的大腦重新開啟學習模式,一點一滴克服生活中的障礙。
Leon 醫師實在是個了不起的病人。我每次向他解釋訓練的目的,他都認真聽進去、照單全收,從來不在我面前喊苦。例如我建議他每天起立坐下至少 100 下。這項訓練是近十年來綜合多項動作研究中,性價比最高的基礎動作之一;而 100 下這個量,則是我職業生涯中,發現對大多數中風病人來說,既具挑戰性,又能帶來肢體恢復最佳效果的劑量。沒想到,因為這件事,我竟成了他復能路上的「1+1 士官長」。
服務 Leon醫師的這段日子,是我二十多年職涯中極為特別的一章。近半年的時間裡,我陪他從沙發、餐桌旁站起,帶他進浴室、坐在馬桶上,陪他練習上下樓梯。這些看似再平常不過的生活動作,對 Leon 來說卻是一關又一關的硬仗。每週見面時,我總期待他對生活的掌控感能多增加一分;然而現實中,挑戰往往更為艱險——浴室裡的摔倒、左肩反覆腫脹與疼痛……
所幸 Leon 積極整合中醫、醫院職能與物理治療、重訓等多專業協助,加上家人和看護穩定的支持,最終在中風後不到一年內重新披上白袍,回到第一線救人的崗位。
從我的視角來看,Leon 只是我服務過上萬個病人中的其中一位。我憑著多年經驗,知道怎樣能讓他恢復得最好、最快。直到我加入他的粉專「醫生壞掉以後」,看到那些赤裸而真實的心情抒發,才真正開始反思。
作為一位資深的職能治療師,我過去習慣用數據、功能評估和治療計劃來說話:起立坐下做幾個、每天臥床幾個小時、日常生活活動獨立程度多少……這些「冷冰冰的專業」曾經是我最可靠的盔甲。它幫助我在繁重的個案中維持效率,也保護自己不被病人的挫折、沮喪或無力感過度拖累。
但 Leon 不一樣。他是醫師,他懂醫學術語,他會追問「為什麼」;他更在粉專裡誠實寫下心裡的痛、對雨天不用訓練的期待,以及那種先笑後鼻酸的荒謬感。他把復健過程寫成每天的小劇場,再轉化變成給其他病友的戰地報告。
讀著他的貼文,我一次次被深深撞擊。過去我總以為「多動才會好」這句話,對病人來說只是輕鬆的醫囑;如今他脫下白袍換上病人服,成為那個每天被逼推石頭的薛西弗斯,給了我們這些醫療人員一記溫柔卻有力的棒喝。
原來,身分轉換的背後,藏著那麼多的無奈、疲憊與堅持。他讓我看見:專業技術再精準,如果缺少對病人內心世界的理解,就容易變成另一種疏離。復健不只是身體的重建,更是心態的陪伴與意志的慢慢塑造。從那一刻起,我開始提醒自己,在嚴格的訓練之外,要給予更多的同理心與鼓勵。不是廉價的安慰,而是真正看見他的努力、他的恐懼、他的每一個小小勝利,然後用言語或一個眼神肯定:「我知道這很苦,但你正在一步步做到。」
當然,更有同理心並不代表我會放鬆「魔鬼士官長」的角色。恰恰相反,看見 Leon 醫師的實際成效,我更堅信適當的嚴格與堅持才是對他最大的尊重。他的左手從幾乎完全不聽使喚,到現在能高舉過頭;他的步態與功能性動作,也一步步從明顯代償走向更自然的模式;他甚至已經開始回歸屬於他的急診室戰場。這些肉眼可見的進步,不是來自溫柔的呵護,而是高重複的功能性訓練、精準的傷害控管,以及他自己強大的動機與醫學背景。我們一起努力的,正是神經科學中最迷人的部分——神經可塑性。它告訴我們:死掉的腦區雖然無法再生,但透過正確的劑量與方法,其他區域可以代償、重組。只要不鬆懈、不讓錯誤代償模式固定下來,許多原本以為的「不可能」,都會慢慢變成「可能」。
這本書,是 Leon 醫師把「壞掉以後」的日子,轉化成一份珍貴的重生日記。他不只誠實記錄了自己的痛與汗水,更從醫師的視角,深刻剖析醫療體系與病人真實體驗之間的落差:醫院復健時數的有限、居家延續的現實挑戰、長照資源的不足,以及 PAC 等政策的實際面。他用輕鬆、坦率,有時帶點黑色幽默的筆觸,寫給正在害怕失能的病友、正在煎熬的家庭,以及所有醫療從業人員。
對我來說,能被他以這麼多篇幅、這麼生動的方式記錄下來,是莫大的肯定與提醒。它提醒我:治療師不只是技術的執行者,更是幫助病人跨越「病」到「人」、「失能」到「復能」鴻溝的橋樑。在這個過程中,專業是底線,同理心是溫度,鼓勵是動力,而堅持則是讓一切成真的燃料。
中風復健是一場漫長的馬拉松,而不是短跑。路上會有挫折、平台期,以及想放棄的時刻。但正如 Leon 醫師所示範的:來都來了,就把每天的功課好好做完。不求比別人快,只求今天比昨天多一點進步。對每一位正在這條路上行走的人,我想說:不要孤軍奮戰。專業的陪伴、家庭的支持,加上自己不輕易鬆手的意志,三者疊加,才能讓恢復的曲線真正向上。
感謝 Leon 醫師信任我,邀請我寫這篇序。也感謝所有默默在復健路上努力的病友與治療師們。希望這本書,不僅是 Leon 的重啟故事,更能成為許多人重新找回生活力量的起點。
〔專文推薦4〕
恢復,是在改變之後,依然願意繼續前進
文�王詩涵(振興醫療財團法人振興醫院職能治療師)?
在臨床工作裡,身為職能治療師的我,經常聽見個案問起同一個問題:
「我還能恢復到以前嗎?」
這句話表面上是在詢問動作、能力或功能是否能回到受傷前的狀態,但實際上,更多時候是在問:
「我還能不能變回原本的自己?」
長期陪伴神經損傷個案的過程中,我逐漸理解,能力的恢復與身分的重建,從來不是同一件事。
關節活動度可以被量測,肌力可以被分級,步態可以被觀察與記錄;然而,一個人在失去部分能力之後,如何重新看待自己、如何重新走回生活、如何再次站回原本所珍視的位置,往往才是最漫長、也最艱難的課題。
與鄭醫師共同復健的過程中,我看見的從來不只是疾病本身,而是一場關於角色、生活與自我認同的重建歷程。
從習慣診斷病情、處理急重症的醫師,變成需要接受評估、重新學習動作與適應身體改變的個案;從站在病床旁照顧病人的角色,轉變為親身經歷復健與失能挑戰的人。這樣的改變,不只是功能上的受限,更是一場深刻的身分轉換。
然而,也正因為鄭醫師本身具備醫療專業背景,我們在復健過程中的互動,往往不只是治療與被治療的關係。更多時候,是一起討論問題、分析限制、觀察變化,並共同尋找下一步方向的過程。
我們談動作控制,也談疲勞管理;談神經恢復,也談如何回到工作、回到家庭、回到原本重視的生活之中。在一次次治療與討論裡,我深刻感受到,真正重要的從來不只是某個動作能不能完成,而是這個人是否能重新參與自己的生活。
這也是職能治療始終重視的核心價值。
神經復健的本質,從來不只是讓動作回來,而是幫助一個人重新回到生活之中。我們在意的不只是步行速度、上肢功能或平衡能力,而是這個人是否能重新參與他所重視的生活:是否能回到工作崗位、維持重要角色、保有自主性,甚至重新建立對未來的期待。
因此,復健從來不只是技術,更多時候,是一個人在限制之中,重新學習如何生活。在《醫生壞掉以後》的文字裡,我看見許多神經損傷個案共同經歷的歷程:疲勞、停滯、退步、懷疑,以及對未來的不確定感。這些狀態在復健現場並不罕見,卻往往不容易被外界理解,因為恢復從來不是一條筆直向上的道路。
今天走得比較穩,不代表明天同樣順利;今天完成的事情,也不保證明天依舊做得到。進步與退步經常交錯出現,讓人難以判斷自己究竟有沒有變好,而這正是許多個案最容易感到挫折的時刻。不是沒有進步,而是進步得太慢;不是沒有努力,而是努力的成果無法立刻被看見。
然而,神經可塑性的建立,本來就需要時間。一次次練習、一次次修正、一次次在失敗後重新開始,那些看似平凡甚至枯燥的過程,正是改變真正發生的地方。
臨床上,我經常看見一種轉變。從「我要恢復成原本的樣子」,慢慢變成「今天比昨天再多一點」。這個轉變看似微小,卻代表一個人開始從追逐結果,轉向學習與身體共處。而這份轉變,在鄭醫師的身上,我也親眼見證著。令人特別珍惜的是,他並沒有刻意美化這段歷程。疲憊被誠實地記錄下來,退步被坦然地承認,停滯與懷疑也被完整地保留下來。因為這些,才是真實的復原歷程。
在臨床現場,我們看見的從來不是一路向上的曲線,而是一個人不斷調整、不斷適應、不斷重新找到平衡的過程。有時前進,有時停留,有時甚至後退幾步,但整體而言,仍持續朝著生活靠近。
而我也從與鄭醫師共同復健的過程中,再一次體會到全人醫療的重要。真正的復原,不只是身體功能的改善,它同時包含心理的調適、社會角色的重建、家庭關係的平衡,以及重新找到生命意義的能力。當醫療不再只看見疾病,而是看見疾病背後的人;當復健不再只追求功能,而是重視生活參與和生命價值時,我們所追求的,才是真正的全人照護。
因此,《醫生壞掉以後》所記錄的,不只是疾病與復健的過程,更是一個人在巨大改變之後,如何重新認識自己、重新定位自己,並重新走回生命之中的故事。它提醒我,也提醒所有正在努力的人:恢復不一定是回到過去,更多時候,是在改變之後,依然願意繼續前進。真正重要的,也許從來不是變回原來的模樣,而是在知道自己已經不同之後,仍願意再次出發。而這份願意,或許就是所有復原歷程中,最珍貴的力量。
〔專文推薦5〕
進步來自無數次重複且正確的練習
文�翁昀秀(臺北榮民總醫院物理治療師)?
在急性醫院裡,物理治療師通常是中風患者病情穩定後,最早開始陪伴他們重新「動起來」的人。很多時候,我們是在病人還來不及理解自己發生什麼事之前,就已經開始介入。對許多中風患者而言,真正的衝擊,是在某次想伸手、抬腳活動時,卻發現身體不再像過去那樣回應自己。因此,急性期的物理治療,從床上的擺位、翻身、坐起,重新學站與走路,每一步都在幫助大腦重新認識自己的身體,找回以前熟悉,現在卻異常陌生的動作。
當急性期醫療處置逐漸告一段落,多數個案與家屬最常問的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其實,台灣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完整多元的復健銜接方式。需要高密度照護的個案,可選擇復健病房;符合條件者能進入急性後期照護(PAC)計畫;具備基本活動能力後,可透過各家醫院的門診復健。此外,也可視需求搭配居家長照復能、居家自費復健,或是自費物理治療所的一對一個別化精準調整;現在更有新穎的科技,如 AI 動力式下肢外骨骼機器人,能提供適切的輔助與客觀的回饋。神經復健沒有標準答案,每個人的損傷位置、恢復速度、動作能力都不盡相同,妥善搭配並找到適合自己的節奏,最重要的是:「做比不做好,做對比做多更重要。」
我與這本書作者真正開始密切接觸,是在他離開急性住院階段,選擇以門診復健的方式進行時。他是一位急診醫師,也正因如此,他比多數病人更清楚腦中風意味著什麼;他知道哪些損傷可能無法完全恢復,也知道神經可塑性的黃金期有多珍貴。這份理解,讓他比任何人都積極投入復健,他安排了密集的門診復健、居家運動與重訓。老實說,一開始的我其實有些擔心,因為神經重塑從來不是越拚越好。
當大腦在重新學習動作時,如果因過度疲勞或為了求快而產生錯誤的代償,例如利用甩動肢體來完成跨步,雖然看起來可以走,卻可能讓大腦逐漸記住錯誤的動作模式。久而久之,代償定型後不僅增加後續再調整的困難,也可能限制了未來真正恢復的可能性。
所以在那段時間,我們不急著馬上練走,而是花費許多心力練習基本功,讓患側重新認知如何正確出力、好好控制每一塊肌肉。我們一路從平行桿內慢慢減少輔助,過渡到使用四腳拐、單拐,直到他能嘗試放手維持平衡。每一次的練習行走不單單只是運動,而是要能應用於日常的「功能性行走」;要走得安全,更要走得好。除了在醫院的治療以外,每日居家自我訓練的確實執行,更是他顯著進步的重要關鍵。當得知他準備重返工作崗位時,我們的訓練方向也跟著改變,加入了更多在工作中需要平衡與協調挑戰的任務,幫助他順利銜接職場。
身為第一線的物理治療師,我陪伴無數個案經歷這些過程,也看到他們成功回歸生活與職場。神經復健之路雖然漫長且充滿未知,但千萬不要氣餒。很多進步,並不是來自某次突破性的治療,而是無數次重複且正確的練習。在日復一日看似沒有變化的日子裡,大腦正默默累積改變,對於正在這條路上奮鬥的個案與照顧者,希望這本書能為你們帶來安定的力量,在復健的過程中,肯定自己的每一次進步。
〔推薦語〕
01. 一場特殊的生命實習
? ? ? 還記得第一次在治療室遇到鄭醫師時,他臉上帶著一絲憂鬱,但眼神裡卻透露出不放棄的精神,身旁還有一位時刻陪伴、不斷鼓勵他的家屬。後來知道他是急診科醫師,我不禁常想,如果今天突然面臨這場巨變的人是我,我是否能有相同的勇氣去面對?令人敬佩的是,鄭醫師即使遇到這種狀況,依然能冷靜的用自己的醫學專業來看待,把這段痛苦的過程,當作一場特殊的生命實習。
身為醫院體系下的物理治療師,有時在同時面對眾多患者的情況下,我能給予的時間和資源真的很有限。但即使在這樣的環境下,鄭醫師依舊展現了極高的積極度,將各個醫院和自費的復健行程排得滿滿的,努力的程度甚至讓我擔心他會不會累壞了。
隨著復健一天天進步,看著他的精神越來越好、心情逐漸開朗,甚至到了能嘗試重返急診職場的狀態,那份頑強的醫者毅力真的讓我由衷讚嘆。復健是一場漫長的長期抗戰,除了患者本身的堅持,強大的家庭支持更是關鍵。但在背後默默辛苦支持的家屬,在照顧鄭醫師的同時也要記得照顧好自己,千萬別在半路把自己先搞壞了。
未來的路還很漫長,也衷心祝福鄭醫師繼續往好的方向發展。我也會盡我的微薄之力,協助他在這場「系統重置」的人生中重新站穩腳步、順利回歸職場,繼續用他的專業去拯救更多的人。
──王禎(振興醫院物理治療師)
02. 復健,一個包含身體與心理調整的過程
? ? ? 在與鄭醫師互動的過程中,我觀察到他即使面對身體功能上的限制,仍持續配合訓練,並以相當穩定的態度面對整個復健過程。這段經驗讓我開始更深刻理解,專業不只是訓練內容的設計,而是如何在每一次互動中,依照對方當下的狀態、情緒與能力做出適切的調整與回應。
作為運動防護員,我一直對自己的專業有一定要求,也很重視現場的觀察與溝通。在第一次接觸中風後功能訓練相關經驗時,我需要在安全性、動作功能與信心建立之間取得平衡。過程中不只是技術上的挑戰,也讓我開始學會放慢腳步,去理解每一次動作背後的意義。
隨著訓練進行,我逐漸更細緻地觀察到動作表現的變化、疲勞反應,以及鄭醫師對不同訓練刺激的回饋。這些細節讓我意識到,恢復並不是單一線性的進步,而是一個包含身體與心理調整的過程。
這次經驗對我來說不只是一次專業上的學習,也是一種視角的轉變。讓我更確定自己希望持續投入健康促進與功能訓練領域,在未來以更成熟且細緻的方式,陪伴並協助不同需求的個體走過各自的恢復歷程。
──吳昭慶(天母力康運動醫學機構 運動傷害防護員)
03. 從身體的系統重置,看見空間尊嚴與溫暖的支撐
? ? ? 讀完筆方(Leon)的復能歷程,我深受震撼與感動。過去我們總說高齡與大健康產業是「做中學」的落地實踐,而鄭醫師則是用他最珍貴的生命考驗,為台灣的無障礙與全齡建築做出了最深刻的實證。從「拯救生命的急診醫師」到「對抗地心引力的中風患者」,這場醫患角色的互換,揭示了一個常被建築業忽略的真相:身體的脆弱往往來得又快又急,而硬體空間若缺乏遠見,就會成為禁錮靈魂的牢籠。
我常在推動「共生宅」與「樂齡建築」時強調,無障礙與通用設計不該只是應付法規的冷門指標,更不該等到老舊房屋產生獨居孤立或失能後,才由政府補助居家修繕。真正的「醫康養結合」,必須在建築生產的源頭就將「友善環境」視為標配。
筆方的故事讓我們看見,復能不只是醫療行為,更需要一個能讓空間與人、人與社區有機相融的「共生生態圈」。當建築具備了無障礙的溫嚴與智慧化的通用服務,長輩與康復者才能真正走得出去、活得精彩。
這本書沒有濫情的雞湯,只有冷靜剖析後的生命韌性。它不僅是復健者的指南,更是全台灣建築開發商與空間設計師的必讀之作。謝謝筆方用這段血淚史,為我們轉譯了醫療與建築空間結合的迫切需求。落地才能生根,有友善的空間,生命才能真正共生延續。
——李柏憲(台灣樂齡建築發展協會理事長 / 合勤健康事業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