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聞歐紹永師傅新著《尋貅探古:舞貔貅及文化傳承》問世,深感欣慰與振奮。貔貅自春秋戰國見諸文獻,歷經漢代東西文化交流而豐富其意涵;師傅以深厚的武藝素養與扎實的文化視野,將此一傳說瑞獸的歷史脈絡、舞藝傳承與當代意義,作系統而溫潤的梳理。
書中不僅詳述貔貅形象與舞蹈技藝的源流變遷,亦兼顧口述記憶與實作傳承,兼容學術考證與匠心實踐,堪為非物質文化遺產保存的重要典範。歐師傅身教與筆耕並進,既是武林中的技藝傳承者,亦是文化保存的熱忱倡導者。
願此書廣為流傳,成為後學研習與大眾理解貔貅文化的重要參考;也期盼更多人因本書而關注、尊重並參與傳統技藝的保存與創新。謹以此序向大眾推薦《尋貅探古:舞貔貅及文化傳承》一書,並向歐紹永師傅致以崇高的敬意與誠摯的祝賀。
黃飛鴻夫人莫桂蘭嫡傳誼子
李燦窩謹書
推薦序二
我與歐紹永同門相識已達六十載,彼此情義深重,數十年來共同發揚我國國粹,把傳統武術及龍、獅、麒麟、貔貅運動推廣至世界各地,從不忘休。2015年3月,我們獲邀為馬來西亞沙巴龍麒獅總會主辦的「2015年沙巴世界客家麒麟觀摩大會」擔任主禮嘉賓,在活動研討會中,除了介紹麒麟之外,我倆更介紹了「舞貔貅」這項運動給各地來馬來西亞參賽的師傅及運動員,紹永同門將舞貔貅的技藝文化逐一介紹,令這種較為少見的傳統表演得以向各國師傅展示。雖然沙巴這個地方,有大部分之華人都是客家人,但當地之華人並未有舞貔貅這項傳統表演。除以上活動外,多年來我倆也於不同的總會中一同推廣舞貔貅。紹永同門這份熱情,令人佩服。
《尋貅探古:舞貔貅及文化傳承》一書,內容包括舞貔貅極為豐富的歷史沿革、舞貔貅與客家文化的詳細介紹,以及功夫與舞貔貅技藝的知識等,實為香港罕見的一本介紹舞貔貅的專業書籍。對於喜愛舞貔貅及傳統技藝的讀者們來說是一份喜訊,也令這項傳統表演可以推廣至學術文化領域的層次。
白鶴派「永」字輩
國際白鶴派張國華國術總會會長
張國華謹識
推薦序三
舞貔貅不僅是節慶的視覺焦點,更承載豐厚的歷史與文化記憶。《尋貅探古:舞貔貅及文化傳承》以深入淺出的筆觸梳理舞貔貅的歷史源流與外貌特色,並細緻探討其與客家文化之緊密關係,讓讀者得以窺見其深厚的人文底蘊。同時,書中回顧舞貔貅在香港的發展歷程,配合舞法介紹,既具知識性亦富實用價值。更難得的是,作者們關注傳承工作,展現舞貔貅如何融入社區、延續生命力。本書不僅是文化研究的重要成果,亦為推動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育提供珍貴參考。
香港扶幼會許仲繩紀念學校校長
陳慧芝謹識自序一
初識「貔貅」
我1940年出生於廣東韶關市,客家人士。1947年,我隨父母移居香港新界大埔墟,自幼便熱愛武術及舞獅等活動。九歲時,拜入南鷹爪一代宗師何福來門下,隨何師習藝十年,又旁及醫術及舞麒麟等知識。何師仙遊後三年,得許姓世叔伯介紹,我有幸跟隨白鶴派名師區永年深造武技及舞獅,使自身的醫術與武學造詣更臻完善。1965年,在眾友人及坊眾的懇請下,我在大埔墟泮涌村212號二樓設館授徒;並於1966年在大埔墟廣福道德康樓二樓開設醫館,協助芳鄰大眾醫治跌打骨科損傷。
1966年間,有一位陳姓門徒向我提及,他的家鄉每逢農曆新年,都會舞動一種非常特別的「獅」。我很好奇,於是請他畫出形狀,並向他請教其舞法及鼓樂的配合。他提到,當時練習這種「獅」的地方離他外公的住處不遠,因此能多次窺探他們練習的情形。他的這番話,激發我的好奇心及求知慾,希望嘗試製作出一具實物。我和另一個門徒合力找來黃泥,在武館一角加水搓成泥模,其形狀完全按照陳同門所述——凸額、凹面、高鼻且有角、面圓而帶尖。待泥模乾透後,我們找出碎布,並將碎布蘸上用水稀釋的木膠水(木膠粉在五金舖可以買到)鋪在泥模上;待乾了之後再鋪上第二層,如此一層又一層,直到將整個泥模周圍完全鋪滿。確認達到一定厚度且完全風乾後,便將內中的泥模打碎取出。
隨後,我託大埔墟富善街「譚記」竹篾舖的老闆,提供尺寸與質量皆合適之竹篾,將泥模底部的圓周用竹塊內外夾成一圈並紮實固定;又在模殼內裏度量長度,加裝不鏽鋼管通以作加固,形成一個「V」字型的活動把手。最後進行上色及畫眉的工序,而眼睛及面部的花紋也逐一完成,終於將這種「獅」(即現今所稱的「貔貅」)製作出來,當時還使用麒麟被上的尾部來改製成貔貅的尾巴。由於把手需要高頻率地左右擺動,因此我在「頭圍」方面設計採用「櫻毛」(即傳統武術兵器櫻槍上的毛),製成圈繞數層厚的頸毛;當左右擺動時,頸毛隨之飄起,除美觀之外,更具動感,同時若配合一些跳躍踢腿,格外顯得生猛好看。
此外,我也前往當時深水?專門紮作獅頭的「甘權記」,請其代為紮作一個較具特色的「青猴」。該青猴紮好後由其子甘維畫上紋飾。這個青猴與其他青猴不同,它嘴尖且紋飾生動,配合貔貅演舞時顯得特別生猛活潑且趣味橫生,若再加上一個大頭佛則更加熱鬧、生氣勃勃,配合故事的發展也更為引人入勝。
1967年初冬,適逢家父的好友廖國棟師傅八十壽辰,我隨家父至上水向廖師傅祝壽。廖師傅為「南螳螂拳」傳人,該拳種流行於東江一帶,而東江一帶多有舞貔貅。於是,我在席間順道向廖師傅請教,詢問這種「獅」(貔貅)的出處及有關資料。廖師傅答道,這種「獅」是江西傳來廣東的,實則為「貔貅」,但一般人都稱其為「獅」,而不稱「貔貅」。自此,我對「貔貅」的歷史與知識,便有了一個清晰的概念。
台灣的舞貔貅
1966年一次偶然,我在電視上看到一個尖面貔貅舞動的畫面。那貔貅是青色的,轉動十分靈活,那是台北一場廟會活動的錄影鏡頭,雖然畫面很短暫,卻已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中。我馬上聯想到有一位世叔在台北建國中學執教鞭,這位世叔姓蕭,於是我向家父索取蕭叔叔的電話,隨即與他取得聯絡。這位蕭叔叔亦是一位熱愛觀看舞獅的人士,他將我們所形容的資料向其學生查詢,很快便得到回覆。原來,那是台北市圓環附近的林金獅師傅的「青獅」表演。
我於是尋得一個機會,親身前往台北一次,首先拜會建國中學的蕭叔叔,感謝他協助我查詢「青獅」的資料;隨後又獲他的推薦,由他一位學生帶領我前往台北市圓環林金獅師傅的武館參觀。在正對著武館馬路的圍欄上,他們用木條豎起一具青色貔貅,稱其為「青獅」;每到了晚上,對面馬路便擺滿食物攤檔且人來人往,是個熱鬧的夜市場。可惜我白天和晚上去了兩次他的武館,也沒有機緣看見他們教授舞貔貅,只見林師傅忙著替人治病。不過,這次台北之行起碼讓我了解到台灣的舞貔貅分兩類,有方面及尖面兩種,其中尖面的轉動比較靈活,動作似乎也活潑很多(也就是林金獅師傅的那種)。台灣舞貔貅大都是以南獅的鼓、鑼、鈸配合,這則是蕭叔叔的學生所相告的。
舞貔貅在港首次公開表演
我武館自製的貔貅,平時各門徒相互研究練習,大家都興趣濃厚,有時研究改良動作,有時在鼓樂節拍裏面修訂,配合上青猴與大頭佛相互嬉戲,觀者皆感到趣味橫生,深受大家喜愛。
1970年開始,香港流行「擂台搏賽」,當時的主要擂台賽都由當年的「香港中國國術總會」及「香港功夫總會」舉辦,而我也是這兩會的成員。上述兩會曾多次分別在當時的灣仔修頓室內場及旺角麥花臣室內場舉辦擂台賽,在開賽之前,時常邀請我派出「貔貅隊」及「麒麟隊」到場表演助興。1970年,我十分榮幸地接獲邀請,在電影《路客與刀客》開拍禮片場上表演。及後我又獲得尖沙咀街坊福利會理事長蘇仲平先生的邀請,在尖沙咀星光行作舞貔貅表演。當時星光行是香港人流最為密集的熱鬧地方之一,我們的貔貅隊在此演出多次,甚獲好評。另一方面,原來蘇仲平理事長還有另一個身分——中國民間藝術促進委員會主席,他也曾推薦我們的「貔貅隊」,登上停泊在星光行旁邊的遊輪上表演;甚至連設在尖沙咀美麗華大酒店、當時的廉政公署尖沙咀分署開幕,他也邀請我們去進行舞貔貅表演,其用意可能是取貔貅殺氣較大、具有鎮懾力的緣故。後來,蘇先生再度推薦我於香港中環大會堂舉辦、一年一度的藝術節中擔任表演團體。從此以後,舞貔貅逐漸為更多人所認識。1972年,當時的港英政府市政局跟我聯繫,邀請我撰寫兩篇文章,一篇介紹貔貅,一篇介紹麒麟;寫成之後交予市政局,以港幣二元買斷版權,他們表示會將其翻譯成外國文字,介紹到外地去。
從此以後,舞貔貅逐漸被社會接受,並有很多機會向大眾介紹貔貅的出處和典故,使人們得以知道貔貅在古代是勇猛武士的稱謂,長勝軍旅又稱「貔貅軍旅」,這是一項至高無上的光榮。甚至連我出品的中成藥,外盒包裝標誌都以貔貅作註冊商標;但「貔貅」二字很多人不認識,我便在中成藥外盒「貔貅」二字商標的側面,「貔」寫「皮」、「貅」寫「休」,使人們容易認讀,希望讓認識舞貔貅的人知道這瑞獸為貔貅,並予以糾正,不再稱其為「獅」,藉此分清楚獅子其實是另一個物種。
大約於1980年代初,白鶴派的吳文彪師兄非常喜歡舞貔貅這項活動,曾多次懇請我做一個貔貅送給他;與此同時,大埔羅旁體育會的駱桂平及黎天然也都很想我做一個貔貅送給他們。終於,我有幸在廣州認識一位紮作名師李祖澤師傅,我帶著一個貔貅樣板請他照著製作,就是這樣,這個貔貅的模樣便開始流傳開來了。
舞貔貅文化傳承
在我而言,推廣此項傳統文化活動,必須要持有一份心胸廣闊、目光遠大的態度,越多人愛好並發展此項活動,才是我們的成功。如只顧著自己「孤芳自賞」,不願意發揚、推廣及分享,這樣便難以把舞貔貅文化好好傳承下去了。
此書分享我推廣及發展舞貔貅技藝這六十年間的心得及知識,並把我七十多年來習武的所得融入其中,使其成為香港獨特的舞貔貅技藝。回望過去,我曾走遍大江南北追求武學之道,推廣龍、獅、麒麟、貔貅運動,雖然現在已達耄耋之年,但發揚傳承之心從不間斷。藉著門徒陳漢傑、嚴運才之邀請及協助,再加上劉銳業博士及鄭潔儀女士的支持,本著作得以順利完成,我特此感謝各位的大力幫忙,讓舞貔貅這項獨特的表演運動可以用文字記錄下來,讓這項以往在香港被認為是「鳳毛麟角」的表演項目得以加大力度去推廣,讓書中的知識得以流傳。對於喜愛舞貔貅表演的人士來說,是一個莫大的喜訊。希望日後大家繼續努力、不忘初心,繼續把舞貔貅的技藝發揚光大,與諸君共勉之。
歐紹永
2026年1月15日寫於大埔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