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宏大歷史理論解構的廢墟中,90 年代初自由主義就以空前未有的自信宣稱:歷史已經終結。固然,自由主義在捍衛個人尊嚴和揭示現代社會組織原理方面是極為出色的,但是它有一個不可克服的先天盲點,就是對現代市場社會的起源缺乏洞察力。無論是柏林(Isaiah Berlin)對消極自由的定義,還是海耶克(Friedrich A. von Hayek)的《自由秩序原理》(Constitution of Liberty),都預設了市場機制本身具有無須質疑的合理性。毫無疑問,20 世紀的經濟學作為社會科學的主體,對市場機制的研究獲得了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的成就,正是在此基礎上才可以形成今天洋洋大觀的全球經濟體系。但當代經濟學尚未解決市場社會起源問題。這樣一來,從知識論上檢討市場社會的局限就成為當代知識體系特別是自由主義的先天缺陷。例如某些經濟學家居然把政治組織和意識形態的起源看作是為了減少交易成本。在這一假定中,市場和市場機制這種本是社會發展到特定階段的產物,就被想像成永恆的存在:它既是人類社會組織萌發的溫?,也是支配社會其他組織發展的前提。由於這些理論明顯和歷史事實不符,它們顯得相當貧乏和空洞。儘管如此,出於對市場機制的崇拜,仍有不少哲學家和經濟史家樂此不疲。他們不斷變換名目,用不同的詞語來表達那些本已被證明沒有生命力的概念,建立新理論和發表文章,猶如婦女每日化妝換衣,時髦亮麗,令人目眩,其實毫無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