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渡海峽：以民為本的兩岸關係(第1版)

編者序

　　這本書的緣起是一連串的偶然，起點是拜讀中央研究院吳介民教授主編《吊燈裡的巨蟒》一書後的震撼。該書用「以商業模式做統戰」的「中國因素」，挑戰兩岸交流故事中習以為常的互惠互利觀，質疑這些故事是中共的威權支配和「在地協力者」的被支配演出。說震撼不是因為有人挑戰兩岸交流，而是感到數代人努力爭取的兩岸交流，面對挑戰者兼具論理和情感的質疑，能夠用以捍衛的論述卻限於窠臼而不免蒼白無力。

　　出於為兩岸交流找到新理論的簡單想法，2019年中國政治學會邀請幾位好友共籌小組，以「告別直覺的中國因素」為題，探索臺灣社會正面的中國因素，其中一位與會學者還討論臺灣本土劇出口大陸，令人驚豔，可惜後來個人生涯有些轉折，暫時中斷學術寫作。但是，疫情造成兩岸交流如斷崖般下降，兩岸相互仇視的敵意螺旋則不斷上升，兩岸民意衝撞成為三不五時的日常，過去的融洽交流如神話般遙遠，更加激發為兩岸交流著書立說的渴望。

　　2025年為紀念胡佛院士和朱雲漢院士，周陽山教授主持的中流文教基金會召開研討會，因為自己寫過一篇紀念朱院士的專欄，也忝居受邀作者之列。但當時手邊事情很多，要如何開展為一篇學術論文，一直沒有靈感。到截稿前，我想到朱院士傳承胡院士的「愛中國」，加上參加媒體節目常看到對於中國大陸五花八門的提問與解答，好像這世代要瞭解中國大陸已和學院派的中國研究毫無關係，於是就筆隨意走地寫一篇對未來中國研究的探索文章（「從如何到為何：探索下世代的中國研究」）。

　　透過這篇自我問答的書寫，我深深感到，面臨兩岸關係巨變的轉折點，一個常態性的客觀研究已不能滿足一般人想要解讀中國的渴望。我們需要具有行動指引的研究，而行動指引則有賴於具有道德號召的價值信仰。我認為，這個答案就是對個人主體性的信仰，在愈來愈無法掌握的兩岸變局下，這是臺灣人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用所謂「以商業模式做統戰」來定性兩岸交流，不啻抹煞所有推動兩岸交流的良善力量，而「中國因素」的研究更有太過於命定論的危險，既輕看人在結構下的主體性，也誤讀中華民國政府來臺後數度轉危為安的歷史。我深信，處在那些幽暗時刻，正是對結構命定的不服輸，對個人主體的不放棄，讓臺灣走過荒山空谷，迎來夜盡天明。

　　受到研討會上前輩與先進的提問和鼓勵，會後我拾起疫情前的寫作規劃，邀請志同道合的學者，共同為下一個世代的兩岸交流探索新的理論路徑。很幸運的，來自社會科學內不同領域的十數位學者同意加入，讓這個和時代潮流有些相悖的寫作計畫有個意外的堅強隊伍。全書分為「經貿」、「文化」、「遷徙」三大主題，從不同的交流領域或遷徙身分來探索兩岸間個人的主體性。本書作者們用紮實的研究成果大膽挑戰過去習以為常的既定看法，無論是ECFA是否會導致所得分配惡化、中共對臺水果禁令會否改變農民政治偏好、中國大陸影音作品入臺是否是中共操作、兩岸宗教交流會否改變信眾立場、兩岸教科書有無共識、臺生和陸生有無因接觸改變對對岸想法、臺師和陸配在結構下有無政治空間等等，本書都提出讓讀者拍案驚奇的嶄新看法。至於作為導論的頭兩篇文章，則嘗試用不一樣的詮釋方式，爬梳形塑兩岸關係的政治價值和法律框架，同樣具有相當的可讀性。

　　本書能夠完成，要感謝的人非常多。因為臺灣大學政治學系張登及教授和國家發展研究所葉國俊教授聯名支持，本書得到臺灣大學社會科學院「高教深耕計畫」補助。同時，感謝東海大學趙彥寧教授的推薦，大大充實寫作團隊的社會學學者陣容，趙教授對於編者的寫作構想也有很多啟發。此外，本書獲得東吳大學商學院高孔廉講座教授、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邱坤玄榮譽教授，以及紅十字會潘維大會長撰序推薦，高教授和邱教授兩位祖師級老師親身參與我國大陸政策決策工作，在兩岸關係、兩岸交流有著不可替代的領航者地位。而潘會長曾任東吳大學校長，望重士林，多年推動兩岸法學界交流廣受各界肯定。本書能獲得三位老師執筆推薦，除為所有作者帶來莫大鼓勵，也提醒我們，無論大環境如何困難，推動兩岸交流的使命，一定要代代相承、薪火相傳。

　　同時，特別感謝臺灣大學社會科學院張佑宗院長寫序推薦。張院長除忙於社科院公務外，還擔任中流基金會執行長，每年帶領青年學者組團赴對岸交流，為務實交流和真誠理解開拓新路，為本書立論提供最佳見證。最後，感謝所有答應參加寫作的學術界好朋友，他們有著打破既定成見的學術勇氣，又能堅持嚴謹的研究要求，因為他們的參與，不只讓本書可以完成，也讓本書呈現敢於突破和忠於研究的知識分子精神，我們對他們逆風而行的情義相挺深深感謝，如果本書能有些好評，都是因為他們亮眼的研究成果，至於本書的不足之處，則應歸於編者本人。

左正東

臺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