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藉由其生產與聯結,來以「自我再製」的方式進行自我再生產的基本要素,乃是溝通。它當然預設了人類以及其他更多的存在,但是,心靈、肢體、機器、空氣、食物、重力等等,都是屬於社會系統的環境。唯有溝通可以進行溝通。『物理性的、化學性的、生物性的過程,並不能直接干預溝通 — 除非是在破壞的意義上所言。噪音或者空氣的抽離或者空間的距離,可以將口語溝通排除出去。書籍可以燒毀或者被燒毀。但是,沒有哪一種火是可以撰寫一本書的』。 環境中所進行的諸過程,可以例如說破壞技術性的基礎設施,並且藉此來阻止溝通 — 閃電擊中了天線,而且螢幕變成了黑白的,但是環境並沒有因此規定這個家庭將會收不到哪一個頻道。達米恩.赫斯特(Damien Hirst)那著名的、在甲醛中游泳的鯊魚(《死亡在活人心中的物理不可能性》(The physical impossibility of death in the mind of someone living),1991)所必須忍受的腐敗過程,是否展現出了這件作品的一個部分,這個問題為史蒂夫.科恩(Steve Cohen)與藝術家之間提供了一個爭論的機會,前者花了六百五十萬英鎊收購了這件作品。是否可以在不改變原作的情況下,替換掉這隻鯊魚?或者,赫斯特是否可以貫徹這項命題:他根本不是想用甲醛來保存什麼東西,反而是想用一種媒介『來溝通一個理念』?一如往常般,這樣一場爭論也是有可能出現的 — 並不是那條鯊魚作為一個物理的實體來進行溝通,而是藝術家、藝術貿易商、顧客、藝術批評家與藝術史家根據觀察來進行溝通,而那『腐敗的鯊魚』則代表了這些觀察的S.452必要性條件。 就如同火不會撰寫一本書一般,腐敗也不會生產出藝術來。倘若在數年之間,一隻在牠那泥濘般的浸液中完全腐敗的鯊魚,被認為應該可以作為一種藝術作品的話,那麼可以解釋這樣一種過程的,並不是生物化學家,反而是藝術系統的觀察者。
從《社會的藝術》(Kunst der Gesellschaft, S. 316)擷取出來的這個魯曼的圖表,將藝術作品想像成一個濃縮的運作序列。每一個從運作到運作(Op)的步驟都會做出一個決策,這個決策乃是以「適合或不適合」、「成功或不成功」、「一致的或不一致的」、「美的或醜的」、「有趣的或無聊的」、「零或一」(0/1)為導向。每一個被執行的運作(從Op□到OpΩ)都是偶連的,因為它始終無視於其他的可能性,並且將這樣一些(而不是其他的)回溯或預測的條件實在化。而且,在持續增長的複雜性條件下,每一個運作也都應該是『合適的』 — 不管是否作為一種斷裂的策劃與展演,它也都必須作為綱要的『前後一致的』部分而變成可見的,否則這件作品就會被視為失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