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重新設想心理學》(Re-Visioning Psychology)和《靈魂密碼:活出個人天賦,實現生命藍圖》(The Soul’s Code: In Search of Character snd Calling)這兩本耀眼的著作,《自殺與靈魂:超越死亡禁忌,促動心靈轉化》是詹姆斯•希爾曼更為早期、也比較不為人知的作品。這本書寫就的時間很早(一九六二年到一九六四年間),篇幅不大,風格上也較前一本書(博士論文改寫的專書)來得自由許多,就像希爾曼當時寫給好友羅伯•史坦(Robert Stein)的信上所透露的,是一本不需要埋身圖書館就能完成的「小書」。
希爾曼並不反對以自然科學為師的心理學,但他認為這是「從外在來解釋」(explaining from the outside)人的心理學,一種類別化、追求普遍性的系統性知識。希爾曼有異議的,是上文提到的科學主義——或者以他的話來說,心理學的科學情結。科學情結讓普遍性知識的追求成了心理學的偏執,忽略或矮化了「從內在去理解」(understanding from the inside)人的心理學。由佛洛伊德、榮格等人所開創的深度心理學傳統所代表的,正是這個「從內在去理解」人的心理學。歷史告訴我們,深度心理學從一開始就參與了心理學的形成,只不過在後來的發展裡逐漸被邊緣化,只能委屈待在學院心理學的角落。
因此,如果要真正保住深度心理學,就不能採取把「內在」翻譯成「外在」的折衷做法,而必須真正恢復心理學的雙重視野。希爾曼認為,唯有「重新想像」(re-vision)心理學,導正心理學的視野偏斜才有可能做到。他的做法,是把「靈魂」重新帶回心理學,而且將它擺在中心位置,做為心理學的根源隱喻(root metaphor)。 這樣的心理學,希爾曼後來在《重新設想心理學》一書中,將它稱之為「靈魂的心理學」(psychology of soul)。
把「靈魂」這個象徵做為心理學的根源隱喻,根本地改變了我們對心理學的想像,也改變了心理學的可能作為。因為「靈魂」拒絕被定義、而更像是一個奧祕,指向人那不可全然被掌握的「內在」或「深處」,「心理學」(logos of psyche)就不再是「行為及心理歷程的科學研究」,而是一種涉及了「靈魂的訴說」的學問。既是如此,以「靈魂」為根源隱喻的心理學作為也必然是深度的,如希爾曼所言,那是一種「以理解為方法,既能夠訴說靈魂,也能以靈魂的語言來與它溝通」的工作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