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英國學者歐克秀(Michael Oakeshott)形容哲人是「受思辨所害的不能自拔者」(victim of thought)。他的意思是說,哲學思辨是一種對所有思想內容背後的根據或前提的假定,不斷進行尋根究底式的知性拷問。任何結論,在哲學上都是臨時的。因為除非我們停止思考,否則,所有思辨在過程中達至的有關結論,其背後的根據或前提的假定,總是可以作出進一步和更深一層的探索。因此,嚴格說來,哲學思辨是個無涯涘的追尋。哲人對思想的拷問,是一種不斷啟航的知性釐清和加深認識的行為。哲人在這旅途到達的所有目的地都是過客,因為哲人會對到達了的目的地可能引發出的、未被探索的新路徑或潛在的通道產生不可自拔的好奇,於是便不能自已地再走上思辨拷問的征途,邁向無涯涘的思考。
我相信,流亡者不一定只流散於海外。上世紀美國哈佛大學的政治思想學人施克萊(Judith N. Shklar),在談到美國19世紀通過公民抗命和不服從的手段抗議美國憲政中容許黑人奴隸制度存在的梭羅(Henry D. Thoreau)時,形容他在美國國內針對他視之為不義政權的良知抗爭,是屬於最為極端的國?個人自我隔離的流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