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濟自幼於傳統學堂接受國學教育,直至考進受益於庚子賠款所興建的清華學堂,得於清華學堂就學並前往美國進修,在美國先後取得碩士及博士學位(1923年),成為第一位在哈佛大學取得人類學博士學位的中國人。雖然最初李濟到美國克拉克大學修讀的是心理學,但他在博士期間轉往哈佛攻讀人類學。當時的人類學分為體質、文化、語言與考古等子領域,是探索不同社會文化(非西方社會為主)的一門學科,並與殖民帝國的擴張歷史密切相關。而對於來自中國的李濟而言,在以研究異文化為主的學科內探討自身文化,可以想見他與主流的西方人類學討論會有不同的研究視角,尤其對於20世紀初的中國知識分子而言,面對列強在軍事與文化上的雙重壓力,理解異文化、運用嶄新的研究方法來探尋「中國民族」的意義,自然成為一項重要的知識關懷。李濟的博士論文主題:中國民族的形成(The formation of the Chinese people),副標題為「一個人類學的探討」,某種程度反映了在這樣時空背景下的樣態。他結合在哈佛接受的體質人類學訓練,以人體測量為主要方法,同時運用城牆建築、姓氏源流、人口統計與歷史文獻等多元資料,提出現代中國人由五大民族單位與四小民族單位構成的論點。在當時西方體質人類學強調人體測量的主流,李濟卻融合多方線索來探討人群構成,又不同於過往單純文化中心論述的中國學者,運用西方科學的研究方法,以量化的研究方式針對不同資料進行整理,嘗試清楚運用各種資料來進行論述。
李濟回國後,先後在南開及清華進行教學的工作,並開始了真正的考古田野工作。當時已有西方學者在中國進行考古發掘,並向世界展示了中國考古在討論世界文明發展的可能性,例如安特生在仰韶發掘著名的彩陶文化,在以傳播論為主要理論框架的20世紀初期,中國早期文明究竟源於西方還是本土,成為當時學界的重要論題。另外,在當時的學術及社會脈絡下,大量的考古文物以學術研究或是古物買賣的形式被迫離開中國。因此,李濟雖接受美國佛利爾博物館(Freer Gallery of Art)資助,與之合作於山西省西陰村進行發掘,展開所謂第一個由中國人所負責的科學考古發掘,但在簽訂合約時,李濟明確指出在中國進行的研究工作需要有幾個前提:其一,研究必須與中國學術團體合作;其二,所有出土文物須留在中國。在此也看出李濟對於身為研究人員在面對國家、社會及文物時所秉持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