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序——僅以此書紀念歷史語言研究所百年

第一章民國史的民國？

第二章十九世紀的死亡選擇史

第一節如何思考生存中的選擇？

第二節殉死——自死精神再探

第三章民國史的創傷及悲悼

第一節、創傷是如何開始的？

第二節、舉證不能證明的？

第三節、民國多政權的權力與自死選擇的時間感知

第四章內戰如何結束？

第五章王國維，我們在此分手吧

後記

附錄：我的學習歷史反思——從黃帝到王國維

新序──僅以此書紀念歷史語言研究所百年

這本書有四個部分。序言討論我對歷史人物研究的看法。內文一共五章，探索民國人的生存選擇。後記是我寫作中丟棄的部分內容。最後是我回顧自己學習歷史的一篇反思，同時也是對我1990年進中央研究院史語所過日子的心(kardia)的回顧。這本書四個部分最早寫於2014年。

《權力與時間》延續《民國的痛苦》，即我在聯經出版的王國維傳記，兩者所使用的史料及呈現的觀點不同。民國似假是真。這本書是一本獨立與全新的著作，也是一本通史的寫作，從1911年寫到1949年，「當時的人未曾想過會出現的那個結果」？王國維及他的時代的歷史。1949年前的民國史，「在歷史斷層的積澱間，每一出現就提醒我們歷史的不連貫性」。

史語所所長傅斯年指出：「人生問題是個大題目！是個再大沒有的題目！」什麼是歷史上的人生問題？王國維討論人生之最大之不幸，往往在普通之人物中發生：「此等慘酷之行，不但時時可受諸己，而或可以加諸人。」

我企圖挖掘新的原始史料。「在獲得全部史料之前不進行思考，在獲得史料之後就讓史料自己說話。」我在史語所從事歷史研究經常聽到這樣的說法。我探索民國史如何獲得全部的史料？例如臺北故宮的清宮檔案保存許多民國史的史料。1911年清廷電報各省督撫：「希每日發一電，只用一安字，已足藉慰懸系，沿江沿海地方，尤盼時通消息。」可見民國史充滿了不安氣氛。朱孝遠指出：「研究磚頭和研究房子是兩回事。」我如何研究民國這棟房子？

我花很長的時間閱讀二手的研究。講王國維的書不少，我講的不同。民國史相對其他的中國歷史，除了過多的史料，還必須克服「哪些社群掌握界定知識的優勢權？知識要用在誰身上？」同時也必須考慮研究者被「禁聲或消音(silencing)，常被用來作為限制他人參與言說論述的權力關係的運作」。

我所謂的關係，並不是想像中的意思。王國維所謂的關係指的是習慣、限制。他說：「社會上之習慣，殺許多之善人；文學上之習慣，殺許多之天才。」

張愛玲(1920-1995)的民國小說：《少帥》，是她生前未發表的英文作品。這部作品也沒有寫完，只有七章。小說中的男主角是她看不起的男人。張愛玲活在自己的書寫裡。女主角在故事裡只有13歲。內容充滿家庭中監控偷窺及閒言閒語的書寫行動。這部民國小說涉及私密(intime)。但私密並不是純粹的自我：「難以想像一個不受他人、法律、歷史干涉的。」故事從1925年寫到1930年：「現代史沒有變成史籍，一團亂麻，是個危險的題材，決不會在他們的時代筆之於書。真實有一千種面相。」民國史決不會在民國時代成為史籍。

民國時期最主要的人物就是像《少帥》書中之類的男人。托爾斯泰(1928-1910)的力著主要是探討戰爭。他經常在作品中提到歷史學家並認為歷史作品大部分不可靠。「歷史事件的原因是什麼呢？是權力。」「沒有權力的觀念，就無法敘述人們的集體活動。」那麼戰爭這種集體活動是有哪些權力？

這本書探討權力的時間。政治的權力不是一切。大部分的人對權力緘口不言。權力就是歷史研究的中心及深度問題。如同余英時(1930-2021)先生的洞見：「我們看看整個二十世紀，中國人最活躍的分子，最關心的大概是權力問題。我有權力，我就可以號令別人，我就活得好，不管別人死活。」

在民國時期對資源與財產等控制的權力，如何行己有恥？野村浩一對民國史的洞見：「正因為中國沒能很好地解決『公正』、『公開』的課題，導致了後來歷史的曲折。」王國維及其他人自殺的選擇與權力有關的人物的關係為何？後者很少承認自己有權力。

我的書題是什麼意思？什麼是When am I？一個歷史研究者在哪一個時間？1911？1927或1949？人在時間中在歷史裡，是一種那時存在(being?then)？到底這個合成字的中間，是否應該使用連字號？少了連字號的那個時候的民國就無法理解了。

這本新書的提問有兩個：為什麼是民國史？民國史為誰而寫？「我向自己提問。」如果以1949年為分水嶺，臺灣人文學術界是民國學術的發揚者：「在民國回想民國，既理直氣壯，又有幾許滄桑。」



（完整內文請見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