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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村莊:曹乃謙短篇小說選

最後的村莊:曹乃謙短篇小說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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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89862160794
曹乃謙
天下文化
2008年1月31日
100.00  元
HK$ 85
省下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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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叢書系列:風華館
* 規格:平裝 / 312頁 / 14.8*20.5cm / 普級 / 單色印刷 / 初版
* 出版地:台灣


風華館


文學小說 > 華文創作 > 小說









★《深圳商報》「2007年深圳讀書月年度十大好書」
★曹乃謙當選 2007年上海東方早報「年度中國文化人物」

  曹乃謙因《到黑夜想你沒辦法》受到矚目後,他更早以前的作品也發掘出來了。結集成《最後的村莊》。大陸影帝陳道明購買了《最後的村莊》這篇小說的電影版權,將拍成電影。

  《最後的村莊》總共蒐集了十八篇小說,分別是:山藥蛋、山丹丹、豆豆、根根、蕎麥、沙蓬球、齋齋苗兒、親圪蛋、野酸棗、苦杏仁兒、老汪東北蒙難記、

  最後的村莊、懺悔難言、老漢、黃花燈、英雄之死、不可難聞、孤獨的記憶。

  每一篇幾乎都是不可思議的故事,但卻都是真實的。發生在山西大同這個偏遠閉塞的地方,當公安(警察)的曹乃謙用最直接、最質樸、土話連篇的筆觸,真實的描寫下來。

  感知力比較強的讀者,一看就傻了,一看就被震懾住了,幾乎很難想像,在人世間有這樣的世界,而人也可以如此卑瑣、如此愚昧的「活著」。

作者簡介

曹乃謙

曹乃謙是山西的警察,也是作家。
一九四九年農曆正月十五出生於山西省應縣下馬峪村。
一九六八年參加工作,當過煤礦井下裝煤工、文工團器樂演奏員。
一九七二年調入公安系統當警察,現供職於大同市公安局。
一九八六年,因和朋友打賭,開始寫小說,至今發表文學作品近百萬字。
其中在台灣發表中、短篇小說二十多篇。有十多篇小說被翻譯介紹到日本、美國、加拿大、瑞典等國。

  在台灣於二○○五年八月由天下文化出版中、短篇小說集《到黑夜想你沒辦法》之後,他累積多年的作品陸續在大陸結集出版,並翻譯成多種文字版本。



代序 彷彿只有地母能包容一切
──談曹乃謙的小說/黃錦樹

山藥蛋
山丹丹
豆豆
根根
蕎麥
沙蓬球
齋齋苗兒
親圪蛋
野酸棗
苦杏仁兒
老汪東北蒙難記
最後的村莊
懺悔難言
老漢
黃花燈
英雄之死
不可難聞
孤獨的記憶

跋 眾神的花園──我讀曹乃謙小說/陳文芬

附錄 「我只想寫他們一個個的真實苦悶」
──袁復生訪問乃謙



彷彿只有地母能包容一切
──談曹乃謙的小說 黃錦樹

  對於寫小說的人來說,有時不免羡慕有著豐富故事土壤的地域(雖然那常意味著有許多人陷於苦難之中),那是一種可遇不可求的贈與;而且常見於幅員廣大的古老大地。古老,意味著有著不同時間的縱的積累;廣大,意味著地域區隔造成的多元文化與生活上的差異。中國大概就是那樣的地域之一,而八○年代末的文學爆炸,見證的正是這樣的力量,姑且稱之為大地的奧援。一如中國大地下彷彿掘之不盡的考古懷藏。這是五四一代未及發掘的,尤其當現代文學書寫迅速的滑向個人,以現代自我的發掘為主軸;或者一昧的傾向欲針砭改造的社會,舊有的一切都以黑暗的、落伍封建、非現代的面貌呈現。那樣的鄉土,只能是黑漆漆的悲涼。

  陰錯陽差的,文革間老毛讓知青上山下鄉,接受農民的再教育的殘酷決策,在文學生產上,卻惡行開出善果。在感情與體力最充沛的歲月,親身體驗另一種生活方式,認識另一個世界,底層的「貧苦」本身。曹乃謙的《到黑夜我想你沒辦法--溫家窯風景》是箇中近乎傑作的範例之一。

  此書繁體版出版於二○○五年(台北:天下文化),根據作者自序,竟然沒有簡體版,換言之,這是初版。這系列小說密集發表於八○年代末,至九○年代初就全部完成了。發表期間頗受好評(詳附錄〈命運的安排〉),不論是同行還是學界都推崇備至。作者說,一九九五年原有個出書的機會,被耽誤了。而台灣的這個版本,是瑞典漢學家諾貝爾文學獎評委馬悅然推薦出版的,且認真為它寫了篇詳細的導讀。這些訊息都有點不尋常。

  八○年代末我在選集及此間雜誌上讀到其中的片段,其時正逢台灣大陸文學熱,也值大陸改革開放文學爆炸的震撼中。文學爆炸-大陸熱的指標之一是西西、鄭樹森為台北洪範書店選編的六卷本《八○年代中國大陸小說選》(出版於一九八七 ~ 一九九○),是台灣最早最大規模的新時間小說選集,也是讀書界管窺大陸文學爆炸最早的窗口。莫言、李銳、史鐵生、韓少功、余華、格非等名家都在其列,其中第六卷《哭泣的窗戶》開篇即選了〈到黑夜我想你沒辦法〉四題。再如莫言的傑作《紅高粱家族》(洪範)和李銳的《厚土》(洪範)都出版於一九八八。比較之下,《溫家窯風景》在出版上顯然是遲到了,且一晚就晚了十餘年。在時間上,它屬於文學爆炸的高峰期,帶有那個時候的印記──特別的有力量。這十餘年間,大陸經濟起飛,文學從手工業朝向密集量產,排山倒海的數量,根本看不來。大概需要千百個學者分工才可能看得了,需在地學者幫忙去蕪存菁。相較之下,遲到的《溫家窯風景》仍予人慢工細活的感覺,不過即使有諸多名家掛擔保,市場和學界的反應似乎也不怎麼樣。但此書水平不在文學爆炸高峰期那些傑作(《紅高粱家族》、《厚土》、《女女女》等)之下,相較之下,同時期的經典《棋王樹王孩子王》則光華褪盡(有類似現象的當然不止它)。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前者有著大地的奧援──古老大地的贈與,而少了一些現代個人的投入或投射。

  和李銳的《厚土》類似,《溫家窯風景》的故事來源於知青下鄉的參與觀察,歷史因緣(文革)讓書寫者得以進入黃土高原上最貧困的地域去,和一群生活在極限情境裡的人共同生活,感受他們的悲歡哀樂,聽取故事,不管那是直接來源於經驗還是瞎扯的。雖然溫家窯和呂梁山(《厚土》的場所)不同,是被重新命名的場所,但從語言與生活方式大致可以看出屬於陝北。小說採用系列短篇的方式,同一群人在不同篇章中出現,相互補充;在某些篇章被前景化,而在另一些篇章褪為次要角色,或淡入背景裡。故事則相互補充,以古老的史傳「互見」之法,詳略互見。這種技術的好處是可以充份發揮含蓄的效果,有的篇章甚至可以淡至只呈現印象(尤其是開頭的七篇,從〈親家〉到〈賊〉),在時間上控制至一個瞬間(彷彿一個平面),空間上一個場面(一個景、兩個景),極簡的戲劇要素(兩、三個角色,幾句對話)。於是在最好的情況下,是一種強有力的審美論證,如〈賊〉之寫偷情,卻呈現出愛之相濡以沫的神聖光輝。

  但誠如論者所言,這本書多寫對吃與性的饑渴──這是八○年代大陸小說的基本場景,多少反映了半個世紀以來中國內地的貧困──,但此著呈現的狀況尤為慘烈。糧食不足及女人不足,致使男人無法獲得滿足的性慾成為嚴重的社會問題。逼近一種極限情境,在獸慾滿漲的情況下考驗著人性(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譬如多篇涉及亂倫,兒子與母親(〈愣二瘋了〉、〈玉茭〉)、兄妹(〈狗子、狗子〉)、父女(〈天日〉),在詩意的描寫的背後是極其嚴酷的日常生活,甚至無所不在的暴力。因而溫家窯的世界,便活像一個老天爺的實驗室,飲食男女經受著自然的考驗。人活得近乎野生,被困於一種近乎自然狀態的生活;同時,文明經受著考驗:它處於極限的狀態,逼近零度。甚至小說中呈現的愛,究竟是動物性(獸類也有強烈的母愛表現),還是人性,都費疑猜。有趣的是,在人的獸性氛圍裡,小說裡的動物卻富於人性。如〈黑女和她的二尾〉中那隻會變換性別的雞二尾,〈溫善家的〉那隻偷粽子給主人的貓鼠鼠,〈貴舉和他的白脖兒〉中的牛白脖兒。尤以前二者為極致,極富傳奇色彩。流佈的欲望,如被迫不斷與有權力者用身體交換利益的美麗婦人柱柱的妻子的評語:「人是知羞不知足,牲口是知足不知羞。」(〈柱柱家的〉);接受村裡所有男人求歡的寡婦黑女,她的雞二尾的母雞時期名叫毛團團,牠「可沒黑女那種好心眼兒,誰想做那個啥就讓做那個啥。」殘酷的對比,顯然人不如雞。牠變性為公雞後,上遍所有村裡的母雞。小說中說,「『黑女讓村裡的男人鬧遍了。毛團團這是為黑女的男人報仇呢。』有人說。」這種顛倒對調,引人深思。但也就在這些地方,可以隱約看到隱藏作者的身影。這通常出現在一些篇幅較長的篇章裡,約略可見作者經營的痕跡。導向詩意或審美救贖,或者重新思考倫理價值,人性。並沒有帶進知識分子意識型態的量尺。

  如前述的〈黑女和她的二尾〉的黑女,承受村裡所有光棍的求歡,帶著憐憫(譬如同情光棍招招之找母羊發洩),一種近乎母愛的情感。在他們死後為他們立簡單的牌位,致祭;遺憾沒為他們生下孩子。光棍們生前也以各自的方式回報她的愛。又如〈柱柱家的〉掌握權力的老趙貪戀柱柱家女人的身體,那個通姦的場合卻寫得唯美詩意,以女人光溜溜在壩池裡洗澡(和她的內心獨白),為主要場景。沒有怨恨,沒有強迫,彷彿對身體的價值(作為自然貨幣)、對於那個世界的法則,有一番深刻的體認。一如同樣一個女人,可以同時接受兩兄弟為丈夫,以交換取得弟弟的財產(〈男人〉)也是這女人,在〈玉茭〉裡幾乎也包容了控制不住性欲的兒子玉茭的性發洩,她儼然是大地之母的象徵了。而這種母性的光輝,不為婚姻所限的性開放態度,彌漫在小說裡大部分的女人身上(如黑女、五圪蛋的嬸嬸、溫孩女人),她們也成了村裡性饑渴的男人救贖的契機。作者確實懸置了不論是古典還是現代的道德規範,平靜的、審美的再現那個(可能)世界的法則。弔詭的,竟是對那苦難大地上女性的贊歌,彷彿只有地母能包容一切。

〈本文原刊於二○○六年九月二十四日馬來西亞《星洲日報》〉


眾神的花園──我讀曹乃謙的小說
陳文芬

一 公雞與羊

  二○○七年三月我在斯德哥爾摩現代美術館看了美國現代藝術家Robert Rauschenberg大型的回顧展,我這才發現他在現代藝術史上最有名的一件作品,對,就是一隻看起來真實的羊的半身穿過一個輪胎的那件作品,原來是五十年前,一九五七年在斯德哥爾摩現代美術館首先展出的。斯德哥爾摩人為此感到驕傲,他們先看中了Robert Rauschenberg,往後美國他的國家才開始承認他的才氣,成就一位卓越的藝術大師,改寫現代藝術的觀點。

   Rauschenberg另一件有名的作品,是一隻真實的公雞站在他用各種媒材拼貼的畫作上,站得高高的,睨視一切。那隻公雞好像在說話:「我不相信藝術裡有天才這一回事」。可我覺得這位藝術家是一個有意思的天才。你瞧,那隻羊臉上的拼花紅醬醬的顏色,你端詳那隻羊凝望著觀者的神情,那些隨意抹上去的油彩,你越仔細想看見牠臉上的天真,越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我看著那隻羊,我想到曹乃謙與他的小說藝術。

  曹乃謙最著名的小說作品《到黑夜想你沒辦法》,近期已在大陸出版。十分榮幸的是,我是比較早拜讀過他作品的讀者。二○○四年八月底,馬悅然和我隨小說家李銳到他插隊的山村邸家河過了幾天之後,我們回到太原,經李銳、蔣韻夫婦引介與曹乃謙見面,拿到他的小說《到黑夜想你沒辦法》文稿。往後,悅然在瑞典為這本小說進行翻譯,我回到台灣為天下文化公司策畫出版這本書。

  台灣的書評對於這本書的反應出奇的好,《中天書坊》電視節目主持人陳浩寫道:『一遍就讀傻了。性感到了極處,悲涼也到了極處。』台灣最好的小說家之一駱以軍寫道:『這是一本在黑暗的黑暗中,強光烈焰大爆炸之書。我指的不止是曹乃謙那讓人膛目結舌的語言魅力;從那個人如牲口、悲慘荒貧大地上,一個接一個妖幻長出的怪故事;或所有的,一幕幕,陰森、暴力、人倫邊界被撕碎戳破後的恐怖………我指的是,當讀者的胸膛被這些故事的極限之境炸得四分五裂,你仍能遍拾一地,如紅火餘燼,這個作者對於「人」的溫暖和愛眷。』

  我在這裡要指出,駱以軍的這段評述對我個人有很大的啟發。他用「強光烈焰大爆炸」、「紅火餘燼」的詞語切中了乃謙作品的不可思議處,使我得到一個新的理解乃謙小說的方法與想像。

  做為一個編輯、文學小說的讀者,我們非常罕見的首先閱讀到一個小說家的已然成熟到了高峰的作品〈《到黑夜想你沒辦法》〉,再往回頭看他小說藝術上的青春期──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出版曹乃謙的短篇小說集《最後的村莊》。我其實並不知道後者確切的寫作時間表,我是由小說裡文字的語彙、表現的手法做出的判斷。

  我初次閱讀《到黑夜想你沒辦法》,我暗自揣測,這位小說家的文字、語彙、他的世界觀、他對人性的看法是怎麼鍛鍊出來的?小說家內心的風景好像通過一道非常漫長幽暗隧道,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能安然渡過那些淡漠無光的日子,還能得知人性黑暗的另一面將有來自不同方向的微光,指引他覓得到達彼岸的出口,〈我一直覺得這種對人性與社會的『失望』是藝術家與生俱來的能力〉。

  我的疑惑在《最後的村莊》尋線追索,得到不少讓我自己高興的答案。

  要是有一位我親愛的朋友來問我:《最後的村莊》與《到黑夜想你沒辦法》兩本書有什麼關連呢?我的回答是:前者讓我想到Robert Rauschenberg的公雞,後者是那隻羊,兩部作品就是公雞與羊的關係了。

  這是個有意思的遊戲。不管你是先遇到公雞還是羊。

二 地母與女神

  《最後的村莊》題名的這篇小說,故事初看有一點簡單。一個叫二十一的村子裡的村民,出外挖煤礦去了,村民富起來以後,一個接一個將老人小孩所有能活的家禽牲畜全都接走了,只剩下一個孤寡的老女人跟一條老狗羅漢留在村莊。然而,故事一開始的影像感非常濃烈,老女人跟狗就站在山坡上瞭望,也回憶最後一戶人家離開村莊的情景,「看著那輛破馬車一陣一陣的慢了,一陣一陣的小了,臨後像個沒了翅膀的蒼蠅爬進了邊牆的豁口,就看不見了。」曹乃謙描繪了老女人為整個世界所遺棄的荒蕪圖畫。然後,老女人成為一個地母,用一種魔幻寫實的調子,獨力耕耘拯救村莊的土地。

  曹乃謙小說裡最教人欽佩的是婦女的角色。《到黑夜想你沒辦法》板女、三寡婦、柱柱家的〈玉茭媽〉,她們在貧瘠的土地上,面對個人與親人的食欲和性欲那些最極致的痛苦時,她們以地母的強悍與堅韌渡過難關,另一方面,她們又是女神,以其神性與創造力昇華了痛苦。

  《最後的村莊》的老女人似乎是曹乃謙小說裡地母力量的原型。不過這本小說裡的地母不純然是逆來順受的,作者以寓言的方式,讓老女人意外栽種出反噬了人群世界的毒物,於是,隔絕孤立於人類之外的她,得以回返人群,並且也自我滅絕了。

  有地母也就有女神。那些帶著草根名字的女子的小說題名《野酸棗》、《沙蓬球》、《??苗兒》宛如作者的愛情謬思女神,主人翁在眼神流轉、言語顧盼間,使我們看見了民歌要飯調裡那些情欲自然流動的女子。她們性感極了,悲哀極了,有時候,她們的行為也恐怖極了。

三 青春、射擊、死亡

  曹乃謙曾問過他的老朋友已故的作家汪曾祺:『我寫東西常常自己激動得不行,這樣好不好?』汪曾祺回答他:『要激動。但是,想的時候激動,寫的時候要很冷靜。』

  『曹乃謙做到了這一點:::』汪曾祺讀《到黑夜想你沒辦法》時肯定了曹乃謙的冷靜。我讀《最後的村莊》卻體會了他曾有過的『激動』,也感受到『激動』能量的珍貴。

  做為一個小說家的青春期的作品,《最後的村莊》猶如作者打靶的射擊場,如果用駱以軍的詞語,就是點燃火苗,爆破再爆破,如果不是強光烈焰如何能在黑暗當中看見明滅之間閃現的希望呢?

  『死亡』無可避免的要變成作者打靶射擊以後的祭儀。捆在一張門板上面朝天的少女酸棗、上炕的媳婦入土了的《豆豆》、初夜死在丈夫身子底下的《蕎麥》。

  曹乃謙對於『死亡』的祭儀的想像,又有不同於《最後的村莊》這樣的寓言小說表現,他在這本書展開另一種風格的演練,:如《黃花?》繁華景致的民俗夜燈裡,暗藏一起謀殺事件;《山丹丹》一名山村裡的女同性戀愛者殺了下鄉的女幹部,女人殺女人,而後兇手自己也死於山之巔;恐怖得叫人顫慄的是《根根》,那死了兩個孩子以後,主人翁根根心裡所獲得的安逸的平靜。

  我最欣賞的一篇《山藥蛋》描述乘麵包車旅途中的兩個光棍,作者所要表達內心風景的暴力感,使我想起余華早期的小說《十八歲出門遠行》。值得注意的是,《山藥蛋》的文字,作者使用方言已有打鐵成金的能耐。馬悅然曾為我指出,有些作者能使用一些方言的詞彙,曹乃謙不僅只於使用雁北的詞語,他是能把整套詞語系統都轉換到自己的小說語言裡。

  讀者您可能已經感受到我將曹乃謙的『激動』,視為作者創作時對於人性社會所處的一種憤怒狀態。我感覺到這樣的狀態對曹乃謙是很重要的,曹乃謙在這部短篇的小說集子裡,展現一個寫作者的複雜情緒,他有時想要為那些為生活所欺騙的人們復仇。問題是,凡人俗世、快意恩仇哪裡躲得過蒼天之眼,這畢竟是良善之人的國度,有時候他也為自己不能拯救貧窮者惱火,或者傻氣的伸出救贖的手,伸進他自己的小說裡,復仇─救贖─復仇週而復始的節奏?,出現《英雄之死》狗兒的復仇能殺死人這樣的故事,就不奇怪了;他苦思寫作青春期的出口,表面上好像沒有結果,就像《山丹丹》二豁子站在山坡上「瞭瞭瞭的,他就唱了句麻煩調:“山丹丹花開六瓣瓣紅“他就唱了這麼一句,沒有再往下唱。」即使是如此。這本書竟還有峰迴路轉的演出,《老汪東北蒙難記》那個跑遍大江南北就為了賣衛生筷子的老汪,為這一貨櫃的筷子,一路倒像是給人挾持了,轉來轉去,最後真給人搶了,再為了把貨櫃奪回來,想盡了辦法,讀來讓人哭笑不得。

  整體來看,小說好像有了生命,作者先是在膝蓋上剪紙,快又俐落,往後記起了生命與人事的複雜神秘不可測,開始對小說的背景做織錦般的拼花。

  曹乃謙如果不是在《最後的村莊》這篇短篇小說集子完成了他對貧窮使人們在物質生活上造成的匱缺的那種強烈的恨意,我相信,他不會在《到黑夜想你沒辦法》把那些生活在溫家窯的村民,那些忍受食欲與性欲人之生存必要條件的折磨的人,把她〈他〉從人變成了神。

  究竟是什麼使曹乃謙不再憤怒、不再憎恨貧窮與社會的控制呢?〈不只是外在的體制與環境,而是人的天性裡對他者所產生的集體控制的欲望,這種控制力量鄉村有時候比城市來得更加厲害,更缺乏自由了。〉

  我以為是乃謙使用雁北語言的藝術加工的能力,使他的作者的靈魂得到了自由。有一回馬悅然在台北接受《中天書坊》訪問說:「曹乃謙小說使用雁北人民的語言最要緊的是『沉默』,那些對話裡,因為『沉默』所帶來的藝術上的『留白』是非常動人的!」

  曹乃謙在《最後的村莊》這本書裡是一位有弱點的作者,原因可能是「激動」的悲憤與莫名,若不是通過這樣的出氣與吶喊,〈有時候他一邊出氣還維持他從容的幽默感,《豆豆》主人翁站在公安局外,看著一隻大黑豬出來門上磨蹭〉這樣的叛逆與傷感,《到黑夜想你沒辦法》那些為描繪許多心理的場景層層上色,上色的方式亦是用心獨具,是許多「沉默」與「留白」的契合,形成複調的演出。他的內心風景經過了春夏秋冬,一遍又一遍,他形塑出屬於他的世界。

四 眾神的花園

  《到黑夜想你沒辦法》到底是一部短篇小說集,還是一部長篇小說?據馬悅然看,這個問題不管重要。『乃謙的這部著作,有點像李銳的長篇小說《萬里無雲》,故事裡的人物與場景彼此交叉得很緊密。』

  我讀過《最後的村莊》這本書以後,我忽然懂得乃謙對於人有著強烈的興趣與好奇心,他的人物落在一塊土地上,一個村莊裡,猶如神祇在她〈他〉們自己的聖堂裡,渡過自己理想的生活,雖然,那種『理想』是根植於一種異常的痛苦,如若不是這樣的痛苦又怎能昇華而為神祇,進入聖堂是要走過獅吼的威脅,那些生活裡貨真價實的大破壞,如果能安然渡過,不也是成了神嗎?

  《到黑夜想你沒辦法》的那些教人尊敬的婦女,那些奇異的對自己的性欲有自己的主張的女人:溫孩家的、黑女,不一定需要肉體之愛,對愛情有自己的主見:奴奴、金蘭,她們宛如眾神花園裡的女神;而可憐的光棍,想要好好吃上一頓又想要跟女人「做那個啥」,愣二、福牛、醜幫、狗子、玉茭,這些猥瑣的卑微的需索人性欲望的光棍,他們的身形也在乃謙的塑造下,鍍出一個又一個的金身,可貴的是,那幾個老人家:貴舉老漢、老銀銀、鍋扣大爺,更不要說是那幾個地母女神黑女、板女、三寡婦了。

  乃謙對於猥瑣的小人物也賦予作者的濃烈的愛,像《不可難聞》那個在文革裡揭發別人打倒別人的『不可難聞』自己其實是個可憐蟲。

  乃謙對於這些可憐的小人物他們身處的悲哀的世界,他跟那些主人翁一樣有時竟也不覺得悲哀,他曾經在他的小說青春期裡激動過、憤怒過,而後,他在所有的打靶射擊結束後,他用他自己冷靜的辦法來昇華,《到黑夜想你沒辦法》他將所有可憐之人鍍成金身,一具接一具,樹立在他自己小說的聖堂,在他眾神的花園裡。

  我偶然想起瑞典最好的雕塑家卡爾?米勒斯Carl Milles,他與他花園裡的北歐傳說眾神的雕像群。我自己很喜歡他的雕像花園,庭園規模不大,面向大海與瞭看整個斯德哥爾摩城市港口,藍天白雲海聲濤濤,我想米勒斯在那花園池子邊上,可能感覺到很安逸。他若還在這個世上,讀到乃謙的小說必然會同意我的看法。

  我也想到乃謙他自己鍾愛的小說世界,在這樣的花園聖堂裡卻是他走過《最後的村莊》荒涼之地以後的樂土吧的關係。

〈本文原刊於大陸《萬象》雜誌二○○七年七月號〉




其 他 著 作
1. 到黑夜想你沒辦法(改版) :溫家窯風景
2. 到黑夜想你沒辦法:溫家窯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