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文學,以意象或事件間接表意,跟哲學和科學等直接表意迥然不同。由於意象或事件在呈現時是以比喻或象徵的方式,而該比喻或象徵的方式又可以極度繁複,所以文學在先天上就佔有一個足以「逞才競藝」的廣闊天地。在這個天地裏,大家又可以經由悠遊有得而使文學發揮更多的美感功能,以至文學在後天上又有讓人特別喜歡耽玩的對象價值。
這樣一個特殊範疇,理應被特殊看待而許以無上的榮光,但很遺憾的,大家卻經常在賦予或發掘它的政治、經濟、社會、宗教和科技等意涵,而看不到它的美感層面,那美感層面才是文學所以為文學的屬性所在。換句話說,一旦只能把文學關連到其他學科,而略去它的審美特性,文學就死亡了。雖然如此,死去的文學只是因為被遺忘了,從新將它召喚回來就可以復生。因此,這裏就有一個迫切的課題:文學需要經理。而從理當對文學審美層次再行認知的過程中,這種經理會益加帶出許多過去我們所忽視或根本就不知道的東西。
好比我們如何比較馬致遠的〈天淨沙〉小令「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和鄭愁予的〈錯誤〉詩「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那一個更值得創作?它們都在表達一種情緣不遇的哀感,但一嚴肅一諧謔,風格不同。這時選擇就看我們要影響誰,以及預估可以在詩詞脈絡裏起什麼更新或超越的作用。
又好比身為一個讀者又如何接受像伊索寓言〈母獅子和母狐狸〉「母狐狸嘲笑母獅子一胎只能生一隻。『只一隻,』母獅子回答說,『卻是隻獅子。』」這樣的作品?這就得知道去玩味它帶崇高的美感和返身悟及可以採用這類寓言形式或擴及其他文類形式來反諷想佔自己便宜的人而讓困窘得以化解。
又好比教師在面對無名氏且缺題的「有兩個人,一個又瘦又小,一個又壯又大。他們因事打架,騷擾社會安寧,被拘提到法庭論罪。法官追究誰是事情的啟釁造端者、誰先動手打人。小個子爭先為自己辯護說:『我跟他個子相差那麼大,力氣懸殊,從常理來看,我自己也知道一定打不過他,怎麼會那麼傻先出手去惹他?』大個子也按照同樣的辯論原理為自己辯護。他說:『一般人不會相信他敢先出手,所以他才大膽先出手打了我。』」這類極短篇小說時,又要如何從事文學教育?這就必須將文中所蘊涵悖論的滑稽性予以掀揭,並且評估它可以在什麼時候或那種特殊場合藉為表出,以便達到生命解脫的目的;一方面供學習者賞玩
,一方面引導學習者仿效以為自我充實紓解人生難題的能力。
上述這些,原都要「順理成章」的進行才是。但我們卻看到了許多人仍然困惑於要創作什麼、應該要怎麼理解接受和怎樣提升教學的成效等現象,彷彿這世間還有一塊黑暗大陸,等著高明的人給它施放亮光。顯然這裏面有加強文學經理的必要;而這也就是一套文學經理學可以形塑來提供方案的地方。
其實,文學經理學的建構要比純粹解決上述問題複雜許多。它得從交代「文學經理學的緣起」、說明「文學經理學的重要性」和檢視預期「文學經理學的處境和開展」開始,而後集中力氣於梳理「自我文學經理」、「他人文學經理」和「公家文學經理」等具體的向度,最終還得自行擬議「文學經理學的運用方向」以及別為展望「未來文學經理學」等,才算是有效的構設。當中主體所分布的自我文學經理、他人文學經理和公家文學經理等,又分別以「創作觀點的文學經理�自我完構和自我推銷的模式�晉身為呼應神秘天才創新的行列」、「傳播和接受觀點的文學經理�企業營利和推動神聖文化事業的贏面拔河�認同和促成文學淑世的恆久堅持」和「一種特殊觀點的文學經理�經費挹注和創作風氣的引導�美好創作環境的營造�返身檢肅幫助文學審美發展的成效」逐項細密的討論外示,合而展現出一整套有關文學的難得且新穎的經營管理學。
這套文學經理學的成形,自然寓含有我個人對文學命脈及其益世功能的深切關懷,但如果不是在偶然間聽到一位出版人談及類似的觀念,我也沒有想到這是應該試著去建構的新學科。原因是我已經有《文學概論》、《故事學》、《文學理論》、《文學詮釋學》和《語文符號學》等諸多探討各種文學問題的專書,並不會缺少對這一部分的關切。但那次聽後細想,文學經理學還可以有更多層面要談,倒不如就藉機來開創相關的領域,於是一套非經我先標目卻由我獨力充實內涵的文學經理學勉為完成了。希望它因此而有助於大家對環繞著文學眾多問題的思考解決;同時也能激勵促動文學創作�接受�傳播�文學教育等功效的不斷提升,而讓文學在後全球化時代所能擔負挽救世界沉淪的淑世偉業得以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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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慶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