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一隻貓和一百隻貓》──寫作，其反抗與復仇



前言　面對過去之必要性



第一章　藏汙納垢：外人所不知道的動物之家

如果你問我在收容所做志工遇到過的死

死因與荒謬

關於那些「志工不可以做的事」

番外　志工日記：我去收容所的三個小時



第二章　暗潮洶湧

為了「一隻貓」

「罪名」加身

番外　志工是如何被對待的



第三章　以卵擊石

晴天霹靂

番外　我想記錄寫作此書的心情



第四章　髒手扯人不犯法

番外　我怎麼和志工結「仇」的、一個志工陷害志工的故事

番外　當笑話看：生錢記



第五章　收容所關鍵字

死亡是這裡的主題

番外　公務員為什麼「有病」？

番外　「巴西精神病院」和「臺灣動物收容所」的雷同性：《卡塔莉娜：關於生命療養院，以及人們如何被遺棄的故事》



尾聲　我要散布火種

反抗和書寫的孤獨



後記

【前言】

面對過去之必要性



她告訴我們對於一個事件的思考，是去回憶它。「不然的話它會被遺忘」，而這種遺忘會危及我們對這世界的意義。



鄂蘭的敘述是痛苦的，而她在對我們述說時毫不留情，也不允許我們用委婉的方式回應。對於過往發生的事件，不允許有任何推卸的藉口或合理化，但奇怪的是，她的故事所引發的痛苦被一種新的感覺所取代，事件本身有了可怕的意義感。



事情的順序或許是這樣的，我因為做《今生好好愛動物》 去採訪收容所志工和非常有限的員工，書未出版前，我已變身熱血志工，開始積極的貼文送養「高難度被領養貓」（病貓、不親人貓），在募集物資上都算是穩定了，每週也固定擠出時間去做勞力。志工，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然而，突然一紙公文飛來，斬斷一切，中止我再去做志工。



事隔數百日，我該選擇「寫下」或是「不寫」、放棄？很顯然，後者「不寫」是更簡單的。就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當事者寧可選擇遺忘，或是逃避式的「放下」、不再提起、不再面對。我能懂，這是大部分受創者更輕易的選擇。原因很簡單，因為「寫下」的狀態是一種回憶，沒有人要去回憶不愉快、沉重、痛苦、無法改變的過往。於事無補，何苦呢？



然而，我琢磨「放下」和「寫下」的關連，「放下」意味「不寫」？

也許真正的「放下」，是能夠在寫下時，不帶入任何情緒，能夠以局外人旁觀一切。



從我發出第一封上訴起，我就知道結果不會改變。當時有個人告訴我：「如果有一群人亂打你，你會默默忍受被打嗎？你能做的，只是死命捉住那個頭，胡亂打回去（也好）。」



我打回去，無關輸贏。不打回去，等於助長邪惡官勢力。



我相信所有離開的志工與員工，沒有人會像我做如此多的投訴。



我也很清楚一介草民對抗政府單位，就是以卵擊石。沒錯，「我以身試法」過了，也記錄在案。這中間，見識官僚之無能愚昧以及他們的諸多小人行為。環視整體後，能得知一個關係上千隻動物生命的政府單位，那些desk murderer， 他們並沒有對動物懷恨在心，只是遵從命令、完成工作，送牠們迎向死亡。



一位志工為貓付出諸多，不但未得到丁點肯定，反而是被汙蔑踢除，這兩年半，其實真正「出事」大約不到一年，整個過程必需用「一本書」的厚度方能說明白這個複雜的路線圖。

世界上不乏各種的冤案、誣陷案，有各種沒有得到洗清的清白。但因為面對的是一個層層牽連的官僚體系、或其中無法詳述的利益關係，受害者必處於弱勢中之弱勢，無法翻身、只能沉默。



這就是黑箱作業，去除異己的作業。這個時空發生了，在過去或未來，都發生過、會發生。不管寫出來「有沒有用」，面對這一切只能寫下來。寫下來意味著找出新的方法處理過去，意味著沒有停止思考，也意味著抗爭正義。



我實際面對沒有人真正知道的打壓，知道局部的人都私下和我說：「要是別人，早就被打垮了，早就放棄了。」說我的「內在建設很強」。我想是因為閱讀了世界上諸多書籍，特別是漢娜．鄂蘭的書，讓我獲得了根深柢固的力量。另一方面，是因為我有寫的能力，如果我不是一個寫作者，肯定選擇掉頭就走，或是發精神病了。



我的「以卵擊石」記，反過來，也是「瘋狗官員殺死志工記」，也是「一個熱血志工是如何被殺死的」。



然而，鄂蘭也告訴我們，班雅明以一種新的方法來處理過去，來因應這樣的一個時代。這方法是「撿拾思想碎片」，其另一個饒富意象的說法則是：有如潛入海底的採珠人，不在海床上開挖，讓所有東西見光，而是在深處撬開珍異之處，從深處將珍珠與珊瑚取回海面。這種思維方式深入過去裡面，但為的不是讓那個過去起死回生，而是為了讓逝去的年代有機會獲得新生。



我將這段文字轉為：書寫過去不是要讓「死去」的志工起死回生，而是讓自己、那些遭受公權力粗暴對待者，起碼有新生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