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二樓書店 > 《太乙金華宗旨》詳解與道家內丹養生

【序言．道教丹鼎學的經典】

──朱高正（前立法委員）

二○○二年七月上旬，我有幸與華新麗華集團創辦人焦廷標先生同遊香江，三天之中相談甚歡。意猶未盡之際，也約定了返臺之後必定再次見面。八月中旬，我依約前往拜會焦老，蒙他送我《太乙金華宗旨》一書。

《太乙金華宗旨》乃是一本道教丹鼎學的經典，相傳為八仙之一的呂洞賓所著，也是煉氣之人必讀之作。焦老以奇書相贈，除了意在結交知音外，也與一樁發生在他身上的特殊因緣有關。有一回，木柵指南宮董事長高忠信先生向我透露，焦老與他的兩位公子早年皆苦於癌症纏身，在四處求醫無效後，因緣際會來到指南宮，在虔誠參拜呂祖後，身體病痛竟然奇蹟般地康復了。焦老感念呂祖恩澤，於是捐了數千萬的善款來修繕指南宮。另外，也將他得自大陸的《太乙金華宗旨》簡體字版翻印為繁體字版當作善書，致贈有緣人。

焦老認為我對《易經》有所研究，希望我針對這本繁體字版的《太乙金華宗旨》提供一些意見。其實，我與《易經》結緣可以回溯到三十多年前我還在念高中二年級的時候。爾後在我負笈德國求學期間，因讀了《易經》德文版的全譯本，才對《易經》有了比較貼切的瞭解。事實上，焦老這本《太乙金華宗旨》對我來說並不陌生，因為該書早在一九二九年便在德國由漢學家衛禮賢（Richard Wilhelm, 1873-1930）譯成德文出版，並在稍後風行整個歐洲，而衛禮賢正是《易經》德文版全譯本的作者。我在德國念書時，這部德文本《易經》已經再版不下七十次，足見該書受歡迎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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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學家衛禮賢翻成德文，心理學大師榮格為之作序

衛禮賢是國際知名的漢學家，他於一八九九年來到中國傳教，早先一年（一八九八年），德國出兵強占山東半島膠州灣的一處小漁村──青島，並在稍後將整個山東半島納入其勢力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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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負教會派遣至遠東地區傳教的重任，衛禮賢相當盡心地扮演好傳遞福音的角色，也熱心地在青島辦新式學校，至今，衛禮賢小學依然矗立在青島市的舊城區。對於衛氏來說，要傳播中國人完全不熟悉的基督教是件極其辛苦的工作。不過，在他嘗試融入當地風土民情之後，也有了機會飽覽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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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年，衛禮賢前往北京，並在京師大學堂（北京大學前身）教授德文。稍後，在一批中國學者的協助下，衛氏得以有系統地將《易經》與《太乙金華宗旨》翻譯成德文，而簡體字版的《太乙金華真經》並非譯自中文原典，而是經衛禮賢的德文版重重轉譯，致書名與內容皆已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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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禮賢有心為歐洲人介紹中國傳統的道教經典。他在一九二二年返回德國，將《太乙金華宗旨》一書於一九二九年出版，並請二十世紀最負盛名的心理學大師榮格（Carl Gustav Jung）專文推薦。日後，其他識貨的外國人將之再轉譯為英文，甚至日文，而中文簡體字版的《太乙金華真經》則轉譯自日文版。值得一提的是，衛禮賢有了繼承衣缽，其子衛德明（Helmut Wilhelm）稍後也在北京大學任教，後移居美國西雅圖的華盛頓大學，主要是講授《易經》與中國哲學，於一九八○年代末蒙主恩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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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版頗多錯誤，今日重譯再現經典風華

衛禮賢翻譯的這本《太乙金華宗旨》不只是丹道之學，書中所講述的奧義更是中國傳統道教的養生之學，與當今預防醫學的理路相當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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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周易參同契》是有關中國煉丹術最早的理論著作，它是對以前煉丹經驗與理論的總結。書名「周易參同契」是指將易學、黃老、爐火三者合而為一。該書依據易經陰陽變化的原理，對中國早期的煉丹術做了理論解釋，它確立的概念及含義、丹藥反應的原理和火候的掌握方法，一直被後人奉為圭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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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周易參同契》的理論，煉丹爐內自有天地，上為乾，下為坤，代表天上地下之象，其中以坎、離為藥材。煉丹十分講究火候，《易經》的十二消息卦分別代表一年的十二個月份：五月是姤卦，一陰生，代表從這個月開始陰長陽消；六月是遁卦；七月是否卦，天地不交，萬物不生，就是俗稱的「鬼月」；八月是觀卦；九月是剝卦；十月是坤卦，是純陰卦；十一月是復卦，一陽來復，從這個月開始陽長陰消；十二月是臨卦；一月是泰卦，三陽開泰，天地交，萬物生；二月是大壯卦；三月是夬卦；四月是乾卦，是純陽卦。而十二消息卦也代表一天的十二個時辰：子時是復卦，表示陽氣初生，然後依此類推。煉丹時的火候就依照十二個月或十二個時辰的陰陽消長來調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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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很多帝王為求長生，紛紛請道士來為他們煉丹，卻常因鉛中毒而暴斃。宋朝時養生之道分成兩路：一是加強中草藥的研究；二就是煉內丹，借著煉氣來達到長生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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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道教的說法，胎兒在母胎內充塞著先天氣，自剪斷臍帶，呱呱落地，離開母體後，便逐漸失去「先天氣」。嬰兒的臉色紅潤，手足暖和，呼吸細微而深長，總是吸多吐少，因而能夠不斷成長。不過，隨著年齡增長，人在二十五歲以後，反而是吸少吐多逐漸衰老。到了古稀之年，呼吸轉為短促，到只吐不吸時，就壽終正寢了。這正說明道教何以重視「吐納之術」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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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教教人吐納，在於以人的身體為爐鼎，爐鼎自成天地。爐鼎上方為乾卦，象徵天，下方為坤卦，象徵地，而以人的精、氣、神為煉丹的藥材，相當於坎與離。坎為水，代表陰中有陽的元精、元氣；離為火，代表陽中有陰的元神。依道教的說法，「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順則凡，逆則仙」。亦即成仙之道在於返璞歸真，以人體為爐鼎，以生命的三個基本元──精、氣、神──為藥材。先以氣運精，煉精化氣，則「三」變為「二」，再煉氣化神，則「二」合為「一」，再煉神化虛，則「一」化為「道」，與「道」相合，虛則成仙，這就是「逆則仙」的意涵。因此，人若能借著煉氣讓呼吸和緩深長、吸多吐少，則能抽坎填離，以至純陽，同時達到精足、氣滿、神旺，而青春永駐，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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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老送我翻印自簡體字版的《太乙金華宗旨》，經我細加研讀後，發現其中錯誤頗多，除因繁簡互換而出現漏、錯字外，從原書的譯序中，也可發現該書的簡體字版實際上是來自日文版，而日文版又如前述，即又是轉譯自一九二九年衛禮賢的德文版。另外，在中文版譯注的過程中，譯者也未能悉心考究，書中文句多有偏離原典，甚至將大名鼎鼎的「衛禮賢」（Richard Wilhelm）翻譯成不倫不類的「韋爾黑爾穆」。因此在向焦老翔實稟報後，焦老囑咐我重新解釋《太乙金華宗旨》一書，俾大眾能有機會一覽原典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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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為「國際易學研究基金」董事長，正好借助「國際易學研究院」高手如雲之便，找來大陸易學泰斗朱伯崑教授的入室弟子、北京中醫藥大學中醫文化與傳統文化研究中心的張其成教授重新翻譯、解釋，不僅有注、有譯，還有新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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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金華宗旨》近百年來在中華地區並不受重視，如同寶玉蒙塵，被人棄置，還要靠日文版的翻譯本來重新認識其價值。而今借著本書的出版，希望能重新散發屬於中國文化的光彩。《太乙金華宗旨》之所以能夠再現原典風華，除了必須感謝張其成教授以及《中國通》編輯部全體同仁外，尤賴焦老的督促勖勉，才能順利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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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揭開「鍾呂金丹道」的奧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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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金華宗旨》是一部道教養生奇書，相傳為唐代著名道士呂洞賓所著。呂洞賓是民間傳說的「八仙」之一，師從高道鍾離權，得到鍾離權親授之金丹密旨。鍾離權和呂洞賓共同創立「金丹道」，「鍾呂金丹道」是道家養生最為實用也最為神祕的功法，它融會了儒釋道三家的生命哲理，吸納了儒釋道三家的修煉方法，因此宋代以後一直被歷代養生家所尊奉。「鍾呂金丹道」在中國養生園中獨樹一幟、金花燦爛。然而，金丹道的著作多用象徵隱語，其丹訣密旨，隱晦難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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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闡述了「鍾呂金丹道」的奧祕。《太乙金華宗旨》作為道教內丹修煉的一部奇書，雖屬後起之秀，但其功理、功法有不少獨創之處，因而流傳甚廣，影響深遠。其方法從上丹田守眉心入手，所論「金華」（金花）、「天心」、「天光」、「回光」等詞語為歷代丹道所少見，所論「回光」、「守中」、「調息」等功法簡明透徹。與其他丹道修煉的道書相比，本書的最大特點是通俗流暢、簡明易懂，基本上不用傳統丹經的隱語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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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金華宗旨》的成書年代已難確考，今傳諸本皆託名呂洞賓，實則為明清以來全真道教龍門派中興以後內丹修煉的教傳心法，而非成於某一人之手。自清初刊行以來，該書流傳甚廣，版本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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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學者一般將本書的眾多版本分為兩個系統，一個是淨明道派系統，以《道藏輯要》為代表；一個是龍門道派系統，以《道藏續編》為代表。《道藏輯要》由清康熙進士彭定求刊行，嘉慶年間的蔣元庭增刊，光緒年間的成都二仙庵重刻。據傳，《太乙金華宗旨》為康熙七年（一六六八年）由呂洞賓「垂示人間」，由受法弟子屠宇庵（屠乾元）於康熙三十一年（一六九二年）訂輯，乾隆年間的邵志琳加以訂定，嘉慶年間的廣化子（惠覺）重新釐定，蔣元庭增刊入《道藏輯要》中。此一系統的版本還有民國初年姚濟蒼刻本、慧真子《長生術續命方》合刊本等。《道藏續編》由道光十一年（一八三一年）龍門派十一代傳人閔一得編輯刊行，據傳此本所收之《太乙金華宗旨》最初為明代崇禎年間的舉人陶太定刻印。實際上，兩個系統的版本除了第一章之外，其他各章文字差別並不大。雖然《道藏輯要》本、姚濟蒼本、慧真子本在第一章中有「昔日有許祖」或「故蒙淨明許祖」一句，但其他篇章再無類似語句，而與《道藏續編》本基本上相同，從其內容看，應當看成是龍門派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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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金華宗旨》共十三章，每章一個主題，各章之間互有交叉。它不僅闡述了金丹道養生的原理，還介紹了金丹道養生的方法。它在養生法理上強調性功，即心神的修煉，因此受到西方精神分析心理學家的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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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金華宗旨》在西方和日本影響重大。著名來華傳教士衛禮賢於一九二九年將此書翻譯成德文，著名精神分析心理學家榮格發現此書的養生原理與分析心理學的理論有驚人的相似之處，於是寫了一篇很長的「評述」，稱此書集中了「東方智慧」。一九三一年，英國翻譯家貝恩斯（Cary F. Baynes）將德文版翻譯成英文。德文版和英文版多次再版，在西方引起巨大迴響。此後日本學者湯淺泰雄和定方昭夫又將此翻譯成日文，在日本同樣暢銷。一九九○年代，德文版、英文版、日文版又分別被譯成中文在中國出版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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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多年來以研習易道、醫道和丹道著作為樂，其中對《黃帝內經》、《周易參同契》、《黃庭經》、《悟真篇》興味尤濃。稍後接觸到《太乙金華宗旨》，頓感直白暢快，與《周易參同契》等丹道著作風格迥異，當時萌生一種欲廣告世人的念頭，然終因俗務纏身，未能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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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以前，承蒙朱高正先生抬愛，鼓勵我對《太乙金華宗旨》重新作注譯、評介，並在其主持的《中國通》雜誌（第一○五至一○九期）上專門闢出版面，刊載拙稿。又經多方聯繫出版，終於促成拙著得以在臺問世。本書在大陸出版，首先得感謝華夏出版社的陳振宇先生，此外，吳金鵬、羅浩也為拙著的出版做了大量的工作。本書還引用了胡孚琛、戈國龍、通山等當代學者的一些研究成果，均一一注明。在此謹一併表示由衷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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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大眾讀者的渴求和弘揚傳統文化的需要，我對本書重新做了整理，使其通俗化、大眾化、趣味化，希望能讓更多人從中受益，這是再次出版這本書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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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上篇對《太乙金華宗旨》進行注釋、語譯，主要依據《道藏輯要》本，並參照《道藏續編》本及其他版本，綜合各家注解，對每一章的養生原理和方法做了評述。下篇對《周易參同契》的爐鼎、藥物、火候，內丹修煉的門派、原理、程序、層次，以及內丹修煉與止觀雙修，做了較為詳盡的分析介紹，同時對衛禮賢、榮格有關金丹養生的主要觀點也做了介紹。如果讀者閱讀此書後，能在身心修煉方面有些許裨益，則我願足矣。筆者在撰寫此書過程中，盡量將內丹大道與個人的修身體悟相結合，目的是弘揚東方的養生學，進而建立中華的哲學心理學。但筆者深知這項工作的難度之大，或許這只是一個遙遠而美麗的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