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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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前言

【卷一：詩】

15 咖啡杯聯想

17 天火焚城

19 如夢下西洋

21 獨角獸

24 秋扇

26 宿雨

28 憶楊牧

30 穀雨之日

32 祈雨

34 白袍英雄鄭達志

36 獨自

38 父女相逢

40 流浪貓

42 流動

44 鷹羽

46 餘生

48 頓悟之餘

50 雪的語言

52 親愛的，我仍等待──擬緬甸民運烈士覺敏友遺孀妮拉婷獨白

55 重返烏克蘭

57 聖派翠克節 （St. Patrick’s Day）

59 母親節

61 殖民主義幽靈在遊蕩—哀海地

65 棉花田—哀2022 年巴基斯坦農民

67 夜蛾

68 新啟示錄

71 戰城西

73 有鳥掠過

75 相契

77 壞柿

78 血橙

79 殺手之歌

81 回憶廿一行

83 受難日：痛苦五端

87 子哭父—「疫神曲」第三樂章

89 春雨

91 等待—讀張愛玲

92 臨暮

【卷二：散文】

97 春天從洛杉磯登陸──兼論余光中詩集《五行無阻》內的兩首詩

109 一生守候

117 離散人

123 里爾克．馮至．十封信

127 從具象到意象：我的「武詩」歷程

139 以畫詠物：流光溢彩挽住時光

147 創造出新風格：神話．荷馬．葛綠珂：專訪張錯教授—

??? 及張錯詩集《緣起時枕邊細語溫存》

163 遠洋外貿瓷

169 人文關懷—生命天使與安寧天使

181 大哉問：人文乃醫學的提昇

〈前言〉

一

??? 有必要先作一點澄清：我並非養貓之人，生命中真正相伴的，是一隻忠誠而警醒的德國牧羊犬。《流浪貓》只是詩集名，並無取巧之意，更非以貓為飾。黑貓之所以入詩，不過因其無所歸屬，恰好承載了人心中反覆浮現的望鄉與漂泊。

??? 二○二○年寫下〈秋林〉一詩，後收入《詩人托夢》（書林，二○二一），詩中一幕，至今仍在心中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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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在黑夜爬上樹幹，似有所待

也許無心，蕭瑟林木遙望新月

晚秋的心難以平息，不是閒愁

月盈月缺，似是有常卻無常

有人走了數月，有人走了一天

有人心軟，有人決絕

說走就走，永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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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爬落樹幹，消失在夜晚

沒有貓就沒有貓的月亮

沒有主體，客體全都是空

生命啟蒙成長，鉅額悲傷代價

葉子緩慢片片剝落，像凌遲

沒有結局的故事就是宿命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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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台北大安森林公園的一個夜晚。取道林間歸途，見一隻貓伏於枯木之上，凝望新月，靜止得近乎不存在。那一刻，貓、月、夜色與心念，彷彿自內而外圍合成一個圓──或說，一段因緣。

??? 「月盈月缺，似是有常卻無常」，則牽引我想起印順長老在《唯識學探源》中引《雜阿含經》所言：依愛、取、有、生、老病死，眾生逐物流轉，生死相續。境由心起，心隨境轉；所謂唯識，並非否定世界，而是指出一切被認知的存在，皆經由心識顯現。人一旦誤將心識所現之境，視為離心而立的外物，便落入錯認。

??? 直到貓從樹幹躍下，那個由心構成的畫面隨之崩解──主體既失，所謂客體亦無從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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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貓就沒有貓的月亮

沒有主體，客體全都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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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家談本性不滅。水因緣而行，循環往復，或冰或霧，形態萬殊，而水性未嘗改變。貓仍是貓，月仍是月，所變者，不過是生命在啟蒙與幻滅之間反覆顯影。葉生而落，貓與月短暫相對，皆是無結局之事。所謂無結局，並非終止，而是因果不息。生命既非永恆，卻仍在有限之時，與某人某物相逢──這本身，已是難解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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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啟蒙成長，鉅額悲傷代價

葉子緩慢片片剝落，像凌遲

沒有結局的故事就是宿命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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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感恩節期間，客居異地，偶然遇見一隻流浪黑貓。相逢看似無由，實則自有其時；不只是命定，還需彼此辨認的瞬間。若心念相應，距離便自行消失；若無，近在咫尺，亦各自封閉。這正是唯識所說的心識作用──離散之人，因相似的漂泊而產生共振，於是確認了自身的位置。

??? 那貓通體棕黑，帶著哈瓦那雪茄般的暗澤，身形瘦削，杏眼碧色，似暹羅與俄羅斯藍的混種。性情警醒而自持，本應象徵護佑，卻因四蹄踏雪，反招不祥之說。於是，彷彿注定被拒於門外，只能向世界延伸牠的行跡。

??? 而人，亦未嘗不是如此。相信普世價值的離散詩者，在亂世中目睹種族被抹除、弱小者受壓，災荒遍地，糧食斷裂，為了存活，人與獸的界線被迫模糊。喧鬧不曾止息，對立日益尖銳，而真正的尊重與理解卻持續後退。或許正是在這樣的歷史噪音中，人與貓以沉默交換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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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種族岐視，群貓嫉妒疏離吧？

是隻孤獨貓，孤身獨行

流浪是宿命，不撓性格

沈默是語言，流竄四方

流浪人貓相繼離開

人走人路，貓取貓道

打個照面，各自天涯

貓流浪在家門外

人流浪在家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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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一九六五年，在星座詩社出版首本詩集《過渡》，當時未敢言悟，卻已隱約生起渡河之念。六十年後，二○二五年，再以《流浪貓》結集於書林，回望來時路，仍是此岸彼岸反覆對望，苦海未歇，焉敢言棄筏？

??? 此書得以問世，實有賴書林出版公司發行人蘇正隆兄長年守護台灣文學之信念，編輯張麗芳亦傾力其間，功不可沒。編撰期間，於美國整理舊稿，因電腦操作生疏，幸得摯友陳銘華多方協助，謹此一併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