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妮卡在童年時期曾經想像出一個全身雪白、有如茉莉花的男子。在她小小的心靈中,這個男子是她「命定中的男人」,她一直在等待那個人的出現。然後,她等到了。亨利.米謝(Henri Michaux),一個超現實詩人�畫家,長得和她兒時幻想中的茉莉花男子一模一樣。就在這時,烏妮卡崩潰了。無法承受想像變成現實,她從此活在充滿幻覺的世界裡,只能靠自動繪畫(automatic drawing)和迴文詩(anagram poetry)來勉強維持和現實的關係。在這個時期寫下的作品如《疾病之屋》(Das Haus der Krankheiten)、《茉莉花男子》(Der Mann im Jasmin)和《陰鬱之春》(Dunkler Fruhling)都是不可多得的傑作,它們不只誠實地讓讀者看到一個纖細心靈的崩壞,同時也對女性身體、心靈的成長有極為深入的探討。
我記得在烏妮卡.楚恩的《茉莉花男子》中有這樣一段文字:「當你把眼睛打開,就會看到身邊所有人都在受苦…住在這裡的人有情侶、兄弟、姊妹,他們被關在不同的病房,只有在休息時間才能見面,把為彼此留下的花和信件透過柵欄交給對方。」寫瘋狂、痛苦的人這麼多,但是很少有人能帶給我如此強烈的震顫。在這一刻,作者抽離了自身的痛苦,看見了別人的痛苦,並且把這份同情傳達給讀者。像波蘭傳統頌歌〈神的降生〉(Bog sie rodzi)中所唱的,烏妮卡「走向摯愛的人們,和他們一起歷經艱辛…」(Wszedl miedzy lud ukochany, cierpiac z nim trudy i znoje...)在《我的內心長滿了魚》中,我看到阿米開始這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