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怒火與憐憫�朱嘉漢

譯者序

故事背景

1.吵架

2.點兵將

3.休戰與決?

4.潘達拉斯破壞休戰

5.迪奧麥德斯跟神鬥

6.赫克特與安助瑪琪

7.埃傑克斯戰赫克特

8.特洛伊人打到圍牆前

9.向阿基里斯提議

10.夜曲

11.阿基里斯看見了

12.赫克特猛攻圍牆

13.船前的廝殺

14.宙斯上當了

15.亞該亞人作困獸鬥

16.派楚克拉斯出戰和陣亡

17.派楚克拉斯屍體的爭奪戰

18.阿基里斯的新盔甲

19.釋怨

20.?神參加戰爭了

21.阿基里斯戰河神

22.赫克特的死

23.火葬與競技

24.普利安與阿基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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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有名詞對照表

導讀（選摘）

怒火與憐憫

朱嘉漢

《伊利亞德》從哪裡說起？從阿基里斯的憤怒說起。

如果是第一次閱讀，你可能會發現許多轉手聽過的關於特洛伊戰爭的故事，無論是巴黎的評判、海倫被帶到特洛伊、阿基里斯之腱，或是耳熟能詳的木馬屠城，都不在這浩大的史詩範圍裡。

史詩從希臘陣營橫死無數的瘟疫開頭，終結於兩軍暫時停戰，各自舉行盛大葬禮而終。換句話說，開頭是神明降下的怒火，結尾是戰爭兩造的相互憐憫。

促成這一切的，正是阿基里斯之怒。這也是理解《伊利亞德》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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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基里斯一開始是憐憫的。他關心著陣營裡無差別死於瘟疫的戰士們，決定挺身而出，尋找被神降罰原因。一經追查，是希臘陣營主帥阿加米農的戰利品女俘虜，乃是阿波羅神廟祭司之女，祭司願付出贖金贖回女兒，卻被阿加米農拒絕。阿波羅因而降罰。如此處置，雖然靠著歸還女俘解決問題，主帥的面子卻掛不住。他要求以阿基里斯最珍貴的一位女俘來彌補他的損失。

憐憫了戰友，卻引起主帥的怒火，代價是阿基里斯當眾被羞辱。作為一名半神，希臘陣營戰績最為輝煌、唯一可能抗衡特洛伊第一戰士赫克特的阿基里斯，如何可能吞下？

阿基里斯的怒火，只有神能解決。在阿基里斯差點一刀手刃主帥時，雅典娜只對他現身，輕輕地拉住阿基里斯的頭髮（多麼棒的張力對比！），要他壓抑憤怒。

這一場衝突的結果，是阿基里斯從此退到陣營邊緣、濱海之處（他的母親是女海神），拒絕出戰。這一缺席，就是大半的史詩篇幅。

怒火無處可宣洩，憐憫他者情懷也就消卻，阿基里斯成為一位自憐之人。

兩軍在沒有阿基里斯的狀態下交戰，雖然初期仍可抗衡，甚至有所斬獲。但在眾神的干預，以及特洛伊第一戰士赫克特的威猛之下，希臘聯軍逐漸露出敗象。

阿加米農承認自己當初的憤怒是昏了頭，想要歸還女俘、給予禮物，以及承諾，期望阿基里斯平息怒火，並對性命受到威脅的戰友表示憐憫。然而，阿基里斯仍然拒絕。因為這份怒火，連他也無法平息。阿基里斯於是被大罵一點憐憫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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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阿基里斯不是沒有動搖。

希臘聯軍節節敗退，重要的戰士成群負傷，士兵戰死無數，堡壘被攻破，眼看就要被逼到海邊，退無可退。這時，阿基里斯的摯友，猶如他另一個自我(alter ego)的派楚克拉斯，不捨戰友們死去，請求阿基里斯憐憫，至少讓他穿著阿基里斯的盔甲，上戰場逼退敵人。這方法儘管奏效，卻換得派楚克拉斯的死亡。

阿基里斯哀痛，為朋友之憐憫，難以壓抑的怒火終於有了出口，朝向了敵人。壓抑了大半個史詩的阿基里斯，一出戰就扭轉戰局，也擊殺了赫克特報仇。

然而，阿基里斯卻仍然孤獨。儘管為朋友舉行了盛大的葬禮與運動會，阿基里斯心中的狂怒與空虛卻未曾止息。他每日持續用馬車拖行、凌辱赫克特的屍體出氣。直到特洛伊城年老的國王夜半來訪，懇求阿基里斯歸還赫克特的屍體以安葬。阿基里斯看?垂老、哀傷的國王，他終於對敵對他者的哀傷感同身受。在他憐憫的同時，那份糾纏許久的怒火也平息了。

赫克特的屍體歸還，雙方暫時停戰，舉行葬禮，好好哀悼逝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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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我們關注的阿基里斯，是榮耀與生命的取捨。然而，從這樣角度，我們可以看見《伊利亞德》是如何處理面對他者的憤怒與憐憫。在戰爭之中，我們也許會將他者極端化，全然合理地憤怒且缺乏憐憫。然而，最大的他者不是敵人，而是死亡。阿基里斯平息的憤怒，與對他者的憐憫，實際上是他對自己作為半神所要面對的必然死亡，預先地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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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序（選摘）

首先要正名。古希臘詩人荷馬的史詩The Iliad，過去譯作《伊利亞特》，那是音譯。它的意義是伊利亞的故事。那故事是什麼呢？就是希臘聯軍圍攻伊利亞城的故事。所以我現在把它譯作《伊利亞德》。

我剛進初中時，商務印書館要出版一部書叫《文學大綱》，書到手時，我喜悅極了。洋裝兩巨冊，印刷精美，還有彩色插圖。開頭講的是希臘文學，那對我完全是一個新的天地。

初次接觸希臘神話故事，覺得非常新穎有趣。尤其是那個蘋果的故事，給我的印象很深：一顆蘋果引起三位女神爭美；結果為了一個女人，打了十年戰爭。那時我開始知道有荷馬這本書，其中專講這次戰爭的情形，書中的大英雄阿基里斯、赫克特和奧德修斯，對我的想像發生了極大的啟發作用。那時我便想將來進大學要讀西洋文學，並立下翻譯西洋文學作品的志願。

所以從很早起，便想將來有一天要翻譯荷馬這部書。這個念頭一直在心裡打轉，只是為了生活忙碌，沒有工夫動手，直到從聯合國退休以後，於一九七四年搬來加州住，空下來的時間多了起來，便開始翻譯這本書。

這本古老的希臘史詩，不知道有多少種英文譯本，也沒有去查考。在學校時讀過一種，那是近代叢書（Modern Library）Andrew Lang等人合譯的散文本。到加州後我手頭除近代叢書本外另有三種散文譯本，都是紙面裝訂。

一種是曼托叢書（Mentor Classics）W. H. D. Rouse翻譯的，一九三八年出版；一種是雄雞叢書（Bantam Books）Alston Hurd Chase和William G. Perry, Jr.合譯的；一種是企鵝叢書（Penguin Books）E. V. Rieu翻譯的。後二者都是一九五○年出版。在這三種之中，曼托本文字比較簡潔，只是它把書中人物的形容稱謂大都省去。雄雞本比較累贅，企鵝本則介乎二者之間。我把企鵝本仔細讀過，覺得合適，便選定它作為翻譯的對象。

此本的譯者E. V. Rieu（1887-1972）是英國的古典文學學者。一九五一年他成為「味吉爾研究社」（Virgil Society）的主席；一九五八年又成為「皇家文學學會」（Royal Society of Literature）的副主席。一九四四年至一九六四年，他是企鵝叢書的發起人編輯。他的譯作中除這本書外，尚有荷馬的另一部史詩《奧德賽》（The Odyssey）。

動起手來首先遇到的困難，就是專有名詞。書中的專有名詞多得駭人，人名、地名和神名等有一千三、四百個。企鵝本末尾的專有名詞表，只開列其中最重要的，不足百個。雄雞本則列出了四百多個，比較重要的都收羅在內了。為了做起來方便，我把雄雞本後面的專有名詞表先翻譯出。這樣在翻譯正文時，遇到專有名詞就查已譯就的專有名詞表，以免一名兩譯或數譯。

翻譯這些專有名詞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自己不懂希臘文，念這些名字都成問題，不用說翻譯了。不得已只得多方查考，把它們譯了出來。凡著名的名字，過去已經有翻譯的，只要能查到，就一律採用。

翻譯正文時，若遇到有意義隱晦的地方，或對一個字眼捉摸不定時，我便參考曼托本和雄雞本，看它們怎樣說法。若是它們的字眼意義明顯，便照明顯的說法譯出，那可能與企鵝本的說法不大相同。不過這種情形不多。仔細比較這三種譯文，我發現它們中間有不相符合之處。若只是小的差異，無關宏旨的，我就照企鵝本譯出。記得有個地方，有顯著的意義上的差別，而且別人的譯法很有道理，我就在正文裡照企鵝本譯出，另加腳註，予以指明。

我翻譯以句為單位，習慣上先把整段念一遍，再回頭看一句翻一句。譯完一段後總是默念幾遍，看是否捕捉住了原文的語氣。無論原文是嚴肅的或輕鬆的，詼諧的或尖刻的，都想在譯文裡恰如其分地表現出來，以傳其神韻。這是我為自己所定的目標。

一個文學家有他自己文體的風格。十九世紀英國大批評家阿諾德（Matthew Arnold）論荷馬的文體說，荷馬文體的特質是行文快速，思想與用字平淡樸實和氣質高貴。這已經成了定論。

即使讀E. V. Rieu的翻譯，也覺得它的行文，像一江流水，浩浩蕩蕩，奔騰而去，沒有板滯之處。它以詩的語言繪出壯闊的畫面，傳達出了荷馬的高貴氣質。我在翻譯時和全書脫稿後許多次校讀時，都在想著這些特質。

從我少年時開始喜歡伊利亞這個故事，到現在譯出這本書，中間經過了五十多年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