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序　元朝許多事兒


輯一　元曲藝術

樸拙似玉，耀眼如珠——元曲之美

戲曲音樂的高峰——北曲、南曲與崑曲


輯二　散曲美學

退休之後……

滴不盡相思血淚

醒來明月，醉後清風

畫中美人

人海闊，無日不風波

披襟散髮弄扁舟

人在天涯

但我也寧可選擇孤獨……

一場惡夢

江湖醉仙

一夜夢難成

一世風流•浪子班頭

寧可少活十年，休得一日無權

紙上清名

傷心

風波夢，一場幻化中

枕上十年事•花空煙水流

華亭鶴唳

朔風吹老梅花片

驟雨中，淺酌低歌，且酩酊

事事村，般般醜

大蝴蝶

酷暑

秋天是一幅畫

瑕疵美人

我的一切都屬於你

閒受用

動物書寫

夜雨無情

老天不肯辨清濁

批風抹月四十年

對花一醉休


輯三　雜劇本色

飛揚跋扈誰為雄？——元四家

古道西風瘦馬——馬致遠在劇場修道

紅塵中的作家——烽火連天《拜月亭》

巧婦伴拙夫——殺狗記

黑旋風李逵——元•明•清

反正你的頭夠硬，試一試銅??也不妨——張孔目智勘魔合羅

因為妳值得——元雜劇的奇幻海洋風

女真傳統樂曲大匯聚——元雜劇《便宜行事虎頭牌》

金滿箱，銀滿箱，展眼乞丐人皆謗——《相國寺公孫合汗衫》

提頭的鬼•吞帕的魂——再探元雜劇包公案

精煉的舞臺藝術與全景式史詩——從元雜劇與章回體看西遊故事

虛擬寫意——元雜劇之高度觀演互動

當時第一——元雜劇演員珠簾秀

元代政治語境與忠義想像──關漢卿《關大王獨赴單刀會》

冷世中如何自處──《朱太守風雪漁樵記》


輯四　也有小說

春宴•鞦韆會──元朝奇女子?

元朝許多事兒�朱嘉雯


　　蒙元，對我而言是一段很有意思的歷史回顧。當我整理過往的遊學歷程，一時間腦海浮現出許多文學與文化場景，在在都是屬於那個世紀裡的獨特。


　　第一次到外蒙參訪，下飛機前，心裡想著：這是義大利歌劇《杜蘭朵公主》中，韃靼人卡拉富王子的故鄉。若是就整個大蒙古地區而言，十九世紀還有一位名為尹湛納希，乳名加漢文名字叫做哈斯寶的大作家。他也是我比較熟悉的蒙古族文學家，曾經將《紅樓夢》翻譯成蒙古文。而且有一本未署名的蒙古文情色小說《夢紅樓夢》，據說也出自尹湛納希的手筆。其內容尺度與原本的《紅樓夢》相比，直是判若天淵。


　　其實在上飛機之前，我已經寫過幾篇文章談元朝的聲韻學、國子監、漢學教育、異族婚姻，同時我接觸過，也很欣賞元代的名畫字帖、古琴、陶碗、老蒙文書法、青花瓷、服飾，以及壁畫等等。


　　在語言方面，元代的草原廷議，主要是由蒙古族建立，文化上卻為多民族共融。北方漢語因長期在與金人、蒙古人等各種族人交流融合的環境下，於是也產生了語音上的變化，致使其脫離了書面語。為了解決多元民族的溝通問題，人們開始探索與分析自己所使用的語言。


　　宋代文人重視詩韻；而元代的聲韻研究則更多資源是來自戲曲家和樂府詩的觀察與體驗，這是一個將實務與理論整合得最好，也最有意義的時代。整體呈現出「由文入俗、以俗正文」的趨勢。


　　當時這方面最重要的著作是《中原音韻》，它標誌著聲韻學的新方向。《中原音韻》成書於元仁宗（一三一四年至一三二○年）延祐年間，為元朝中期。是研究元代語音最重要的著作。作者周德清身兼曲家與音韻學者，深知詩韻與口語的差異，於是提出「正音辨韻」之說，甚至創製新韻。這本書具體反映出中古時期入聲字的消失，以及平、上、去三聲系統相對穩定的狀況，同時還保留了北方話語音的實況。此外，《中原音韻》不僅是戲曲創作的依據，也奠定了近代漢語音系的雛形。


　　亦即有了聲韻學的學理背景，元代的戲曲，特別是北曲，也包含元雜劇，方順勢而興。而所有演出的腳本，都在聲韻上做出了很高的要求。事實上，元曲曲詞之講求「平仄協律」、「押韻嚴整」、「清濁分明」、「音韻鏗鏘」等，也反過來推動了聲韻學理論的不斷更新。元代的「宮調體系」與「韻部變化」實際上也是聲韻學的延伸應用。並且韻腳押法不再拘泥於古韻，而採實際可唱的口語韻。則元人的務實精神，已可見一斑。


　　在文學方面，多年來我在課堂上總愛談《初刻拍案驚奇•宣徽院仕女鞦韆會　清安寺夫婦笑啼緣》。故事敘述成宗大德年間的事情，貴族女孩速哥失里在「春宴鞦韆會」上為樞密院大臣帖木兒不花的公子拜住窺見。


　　接下來拜住經過重重考驗，終於與速哥失里訂親。只是好景不長，就在兩家納聘之後，拜住的父親樞密院大臣帖木兒不花突然在朝中被人參了一本，控告他貪贓。聖旨下，命令收監。這帖木兒不花乃是個養尊處優之人，不多幾日，因受不了牢獄之苦，竟然得了重病！依照元朝的判例，入監服刑的人如果得了重病可以申請回家養病，於是帖木兒不花總算是脫離了牢獄之災。但是沒有想到他所得之病竟是牢瘟！於是自他回家之後，闔府都為他所傳染，幾乎是一天死一個人，沒多久，全家人都斷送了，只剩下拜住一人獨活在世間，而且他們的家產又被法院追贓所查扣。人生至此，真是旦夕禍福，一個大家庭轉瞬間冰消瓦解，令人不忍卒睹。


　　那宣徽院大臣與夫人為了女兒的幸福著想，執意將她改嫁給平章大臣闊闊出的兒子僧家奴，那花轎到了門口，速哥失里無論如何不肯上轎！眾姊妹拉拉扯扯地勉強將她扶上了花轎，等到了平章家，伴娘將轎簾掀開一看，速哥失里已經用襪帶自縊身亡了！


　　拜住聽聞速哥失里為他自盡身亡，撫膺大痛！連夜奔到清安寺，見了棺柩，直哭得三生諸佛都垂淚！他雙手環抱棺木，聲聲呼喚：「小姐！拜住在此！」卻不料微微地聽見棺木中有人說話：「快開棺！開棺！」


　　一旁的僧人也曉得宣徽院小姐的陪葬甚為豐厚，再加上他們往日經常行走在樞密院做法事，與拜住一家親熟，因此便拿了斧頭來將棺木撬開。棺材豁然打開的那一瞬間，速哥失里猛然坐起喘息！


　　鏡頭轉到元朝上都，那是一座繁榮的大都城，在今天內蒙古中部多倫縣閃電河北岸，與大都北京南北相對。拜住帶著速哥失里逃往此處定居，以教授蒙古學生讀書為業，過了一段安居樂業的生活。直到他們被發現為止。


　　時間快速轉到朱元璋攻陷北京城的那一天。蒙古國第十五位大汗元順帝，決定與他的高麗國皇后一同逃亡。當時的樞密院大臣黑廝向皇帝皇后哭諫道：「天下者，世祖之天下也，當以死守！」可是順帝不聽，夜半開啟建德門北遁而去，黑廝也隨之深入沙漠，不知所終。


　　這位黑廝傳說就是拜住與速哥失里所生的兒子。


　　那一回在蒙古國走訪，品嚐了許多特殊的食物，拜訪了當地的國立大學，參觀了博物館和美術館，體驗過蒙古的傳統服飾，最精彩的是驅車進入廣袤無邊的大戈壁，如此蒼茫浩瀚，是平生僅見。然而一旦回眸千里之外，溫柔旖旎的建德、桐廬、富陽，此處山水已為元朝黃公望所繪，我當初去的時候，便是住在〈富春山居圖〉畫裡。而今將荒涼孤寂的粗砂礫石與山水如畫、青翠欲滴的富春江水，兩相對照，真是一個元代兩樣風情啊！


　　本書的內容包含散曲、雜劇和小說，在通俗文學的框架底下，戲劇小說可以總稱為「曲」（或元曲），因為它們是元代興盛的「散曲」和「雜劇」（劇曲）的合稱，本質上都是「曲」之體裁的延伸。散曲類似詩歌，而雜劇（戲劇）則有唱詞、科白、動作，小說雖與前兩類不同，但元曲的概念本身即涵蓋了文學創作與表演藝術等多元形式，在現代文學分類中，散曲歸詩歌，戲曲歸戲劇，小說歸文學，然而在歷史上皆可統攝在「曲」的範疇中。總之，元朝有很多很多故事可說，而有一部分已寫在這本新書裡，期待您的閱讀，也希望您會喜歡！?